新政府大楼顶层,经济科科长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严丝合缝,隔绝了窗外铅灰色的天光与黄浦江低沉的呜咽。
顾征靠在高背椅里,指间夹著的哈瓦那雪茄已燃尽,只余一小截惨白的灰烬,倔强地依附在茄衣上。
他面前的宽大红木办公桌上,摊开放著那本深棕色的牛皮笔记本。
最新一页,力透纸背的字跡如同冰冷的战书:
观察目標:林晚星(代號:锦鲤)
关联事件:琥珀木笔情报移交(確认)
关键目標:
风险评估:极度高危
行动指令:
静默监听,锁定证据链。
启动惊雷计划,定向爆破。
借力打力,混淆视听。
桌角那部加密的黑色內线电话,在死寂中骤然响起,铃声短促而尖锐,如同警报。
顾征眼皮未抬,手臂却精准地越过桌面,拿起听筒。
“说。”声音低沉,带著彻夜未眠的沙哑。
听筒里传来余掌柜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如同电报般精准。
“银狐的尾巴露出来了。今早七点,大丰纱厂原料仓库,三辆加盖卡车离厂,目的地吴淞口三號码头乙区。
货单登记废棉纱,但车辙印深得离谱,盖布下稜角分明,绝不是棉纱。押车的是周世昌的心腹,疤脸刘。” 顾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篤声。
“惊雷一號预案,启动。码头那边?”
“老地方,丙字仓,货已备好,鱼饵绝对香甜,分量十足。”
余掌柜的声音带著一丝猎人布下陷阱的冷冽。
<
“盯死。竹叶青呢?”
“刚进报馆,还没开腔。线报说,他桌上压著一份刚校完的清样,標题是日方资本注入,沪上纺织业迎来新曙光?,署名正是他。”
顾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很好。尾巴扫乾净,別留半点破绽。”
“明白!”电话那头传来余掌柜斩钉截铁的回应。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顾征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上,尤其是银狐周世昌的名字。
他拿起桌上另一部普通內线电话,拨通了总务科。
“接吴曼丽秘书。”他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稳冷峻。
“顾科长?”吴曼丽温婉的声音很快传来。
“吴秘书,通知总务科张有福,让他立刻去一趟吴淞口三號码头管理处。
经济科有一批从南洋运抵的特殊矿样,暂存丙字仓,需要他代表新政府,配合海关进行初步清点登记。手续文件我让小林马上送过去。”
顾征的指令清晰而自然。
“特殊矿样?清点登记?”
吴曼丽的语气透著疑惑。
“张干事对矿务並不熟悉,是否需要派更专业”
“不必。”顾征打断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
“只是例行登记,走个过场。张干事熟悉流程,足够。让他动作快点,海关那边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