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篷內一片昏暗,只有街灯的光影透过篷布的缝隙快速掠过。
顾征靠在车壁上,闭著眼,胸膛依旧起伏不定。
燕尾服被划破的后摆搭在一边,腰侧的衬衫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林晚星沉默地看著那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位置险要,若非那瞬间的力场偏转,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渗血的布料。
就在这时,顾征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林晚星抬起的手,和她眼中未来得及敛去的复杂情绪。
有关切,有后怕。
“刚才”顾征的声音低沉沙哑。
“那把匕首,是你?”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晚星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沉静的偽装,看到背后那匪夷所思的真相。
车外,雨声淅沥。
车內,空气瞬间凝滯。
车外的雨声敲打著篷布,单调而压抑。
“顾科长。”
林晚星终於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异常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就像那把匕首,它没刺进去,这就够了。
追究如何,於你无益,於我危险。”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直视著顾征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的眸子。
“我站在这里,曼婷活著,烛光转移著,桐油计划让吉田割肉流血,这就证明了我的立场和,价值。
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词。
“至於我用的方法,是家传的护身符也好,是別的什么也罢,只要它指向同一个目標。
打击日寇,守护这片土地。你何须深究?”
顾征的呼吸微微一顿。 黑暗中,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凝视著她,里面翻涌著探究、震撼,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更深沉的东西。
娜塔莎倒在他怀里时喷涌的鲜血似乎还灼烫著他的前襟,而腰侧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口,更是无声地诉说著方才千钧一髮的凶险。
两次,都是这个女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將他从死神镰刀下拉回。
时间在雨声和车轮声中流逝。
顾征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指关节的咯咯声平息下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好。”
一个字,低沉,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不问。只要你的枪口,永远对准该对准的人。”
他深深地看著她,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託付。
“盟友。”
无形的契约在这一刻被重新確认,带著血与硝烟的气息,比任何言语的盟誓都更加牢固。
车厢內紧绷的气氛,隨著他这个盟友的称呼,悄然鬆动了一丝。
林晚星几不可察地鬆了口气,悬著的心落回实处。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黄包车在雨幕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小巷深处。
一扇不起眼的、油漆剥落的木门打开,阿强警惕地探出头,迅速將他们引入。
门內別有洞天,穿过堆满杂物的逼仄前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被废弃的教会印刷所的地下室,改造而成的临时据点。
空气里瀰漫著旧纸张、油墨和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惨白的汽灯悬掛在挑高的穹顶下,照亮了下方一片忙碌的景象。
余掌柜如同枯瘦的礁石,立在场地中央。
他脚边堆放著几个用油布和稻草严密包裹的木箱,上面残留著长途运输的泥泞痕跡。
几个穿著工装、神情专注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