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征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下室低矮的天花板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背对著林晚星，走到那面斑驳的水泥墙前。
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
显然，他正在极力消化这顛覆性的一切。
林晚星裹紧了他的风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等待他的抉择。
几分钟后，顾征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挣扎和震惊已经褪去，重新被一种冷峻的锐利所取代。
只是那锐利之中，掺杂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的瞭然。
“我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你不必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得已。
我向来只看结果，只看立场。”
他走到林晚星面前，目光灼灼地直视著她。
“你救了我的命，一次又一次。你提供的桐油计划，重创了吉田的经济野心。
你给烛光的火种，盘尼西林，它成功了，对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確认。
林晚星点了点头。
“是，秦教授成功了。第一批活性达標的盘尼西林，已经提纯出来了。就在你中弹之后不久。”
顾征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极其亮眼的光彩，那是一种在无尽黑暗中看到启明星的激动，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覆盖。
“好！太好了！”他重重地说了一句，但语气很快再次沉了下去。
“但这意味著，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晚星，这次刺杀，性质完全不同。”
他声音低沉，语速加快，分析著当前险恶的局势。
“吉田动用的是夜梟的精锐，而且是死士。他们选择在育婴堂附近动手，目標明確就是你，甚至不惜当著我的面，下死手。”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后怕和怒意。
“这已经不是试探，不是博弈。这是撕破脸皮，是清除！
他们甚至不再顾忌我顾家在新政府和上海滩明面上的那点势力和影响！”
“这说明什么？”他自问自答，眼神锐利如刀。
“说明他们的耐心已经耗尽。
说明他们要么是掌握了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足以让他们狗急跳墙的证据。
要么就是…上面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在我们造成更大破坏前，彻底剷除我们！” “尤其是你，”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星苍白的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已经成为他们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头號目標。你的能力太可怕，可怕到让他们恐惧。
恐惧，会让他们做出最疯狂、最没有底线的事情。”
“上海，我们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顾征最终说出了结论，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里已经成了死地。每多留一刻，危险就呈倍数增长。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最高等级的撤离预案。”
“撤离？”林晚星心头一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顾征亲口说出，还是感到一股巨大的紧迫感。
“去哪？”
“重庆。”
顾征吐出两个字，“只有那里，是目前相对安全的大后方。组织上早已有过预案，只是没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之快。”
他快速走到地下室一个隱蔽的角落，挪开几个空的木箱，露出后面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暗格。
输入密码后，暗格打开，里面是几份绝密文件、一小袋金条、几本不同身份姓名的证件，还有一把小巧却威力惊人的白朗寧手枪及备用弹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