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轿车驶入了曾家岩一带。
这里地势复杂,巷弄纵横,布满了各种机关和办事处的驻地,警戒森严却又不露痕跡。
车子在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砖小院门前停下。
顾征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为林晚星拉开车门。
两人在一位沉默精干的警卫员引导下,走进小院。
院內別有洞天,陈设简单却乾净整洁,几名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气氛严肃而有序。
他们被引至一间向阳的客厅。
客厅不大,摆著几把旧沙发和一张藤茶几,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窗台上放著几盆常见的花草,为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晚星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
是他!真的是他!
林晚星只觉得呼吸一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印象中,照片里、纪录片里的影像,此刻无比真实、无比生动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亲切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僵硬,连手指尖都有些发麻。
“长官。”
顾征立正,恭敬地行礼,声音带著发自內心的崇敬。
长官微笑著摆摆手示意,目光越过顾征,温和地落在林晚星身上,那目光如同暖阳,瞬间驱散了林晚星心中的部分紧张和寒意。
“这位就是林晚星同志吧?快请坐,不要拘束。
他的声音洪亮而亲切,却异常清晰。
“长,长官,您好”
林晚星感觉自己舌头都打了结,脸颊发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顾征在她身旁坐下,姿態同样恭敬而端正。
长官在他们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菸盒,抽出一支,又笑著对林晚星示意了一下。 “抽菸吗?”
“不、不抽,谢谢长官。”
林晚星连忙摆手,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长官笑了笑,自己將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裊裊升起,柔和了他睿智而略带疲惫的面部轮廓。
“顾征同志,已经简单向我匯报了你们在上海的工作,还有这一路过来的情况。”
他开口,语气沉缓而真诚。
“很不容易啊。你们在敌人心臟里闹革命,打击日偽经济,保护同志,尤其是。”
他看向林晚星,目光中充满了讚赏和感激。
“林晚星同志,你提供的盘尼西林技术和原料,意义重大,挽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这是天大的功劳!
我代表组织,代表奋战在前线和敌后的同志们,谢谢你!”
听到这番直接而郑重的感谢,林晚星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路上的艰辛、危险、牺牲,所有的压力和委屈,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高层面的理解和认可。
巨大的激动和荣耀感衝击著她,让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长官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声音哽咽,语无伦次。
“能、能帮上忙,我就很高兴了。真的”
看著她激动又笨拙的样子,长官眼中笑意更深,带著长辈般的慈爱。
“哎,不要谦虚嘛。功劳就是功劳。你们做的每一件事,红方,和人民都记在心里。”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转而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