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清晨，总是在浓雾与潮湿中甦醒。
嘉陵江与长江交匯处升腾起的巨大水汽，被周围的山峦拢住，经年累月地縈绕在这座山城之上，形成了它“雾都”的別称。
即便是深秋，这雾也依旧浓得化不开，將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朧而静謐的氛围里。
林晚星住在小楼二层的房间，窗户正对著江面。
每日清晨，她总是被江上轮船低沉的汽笛声和码头工人隱约的號子声唤醒。
推开窗，湿冷的、带著江水腥气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便涌进来，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楼下厨房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负责照料他们日常饮食的是一位从当地请来的大嫂，姓赵，大家都叫她赵嫂。
赵嫂手脚麻利，做得一手地道的川菜，为人也爽利热情。
林晚星洗漱完毕，换上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棉旗袍。
重庆的秋冬湿冷刺骨，比上海更甚，须得早早穿暖。
她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在脑后，便下楼去帮忙。
厨房里，赵嫂正在灶台前忙碌著。
一口大铁锅里熬著米粥，另一口小锅里则“刺啦”响著，是在用猪油煎炸著什么，香气扑鼻。
“林小姐起来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赵嫂看到她，笑著用围裙擦擦手，一口带著浓重川音的普通话。
“粥快好了，我炸了点椒盐糍粑块，曼婷小姐肯定喜欢！”
“赵嫂早，我来帮忙吧。”
林晚星挽起袖子。
“需要我做点什么？”
“哎哟，不用不用，哪里要你动手，马上就好咯。” 赵嫂连连摆手，但还是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簸箕。
“那要不林小姐帮我把那点小葱洗洗切了？等下拌个凉菜。”
“好。”林晚星拿起那小捆鲜嫩的小葱，走到窗边的水盆旁。
窗外，雾气正慢慢变薄，隱约能看到对岸层层叠叠的吊脚楼轮廓，和更远处山峦的黛色剪影。
这时，顾曼婷也揉著眼睛下来了，穿著一身蓝布学生裙，外面套著毛衣，头髮扎成两个小辫，睡眼惺忪。
“赵嫂，好香呀今天吃什么？”
她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看著锅里金黄色的糍粑块。
“小馋猫，鼻子倒灵光！”
赵嫂笑著用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递给她，“慢点吃，烫得很！”
顾曼婷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酥里糯，带著椒盐的咸香，她满足地眯起眼。
“唔！好吃！赵嫂你做的最好吃！”
“喜欢就多吃两块，锅里还有嘞！”
赵嫂被她夸得心花怒放。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征也下来了。
他穿著熨烫平整的深色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显然昨夜又熬夜处理公务了。
他看到厨房里其乐融融的景象，神色柔和了些许。
“哥，早！”顾曼婷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顾科长早。”林晚星也转头向他示意。
“顾先生起来啦？粥正好，马上开饭。”赵嫂招呼道。
顾征微微頷首：“辛苦赵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