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移到右边那份文件上。
“这份,是我们当初签的回购协议。按照约定,峰牌今年的利润,已经触发了条款。”
陈海生的目光落在李子明脸上,那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歉疚,有无奈,更有被逼到悬崖边的痛苦。
“我的家人,我的那些老部下,都说我疯了,说我守著一个不切实际的君子协定,跟天大的財富过不去。”
“他们说,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兄弟。”
陈海生说完,將两份文件,朝著李子明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寸。
“子明,今天我把你叫来,不是听你给我画饼,也不是要跟你討价还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在李子明的心上。
“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两份协议摆在这里,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夜风,捲起石桌上那两份文件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响。
这个问题,李子明无法回答。
选左边那份价值数千万的收购意向书?那是让他亲口承认,他与陈海生多年的兄弟情义,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
选右边那份几百万的回购协议?那是用道德绑架,逼著陈海生放弃一个家族几代人的富贵,去守一个虚无縹緲的君子约定。
怎么选,都是错。
怎么选,都意味著他和陈海生之间,有什么东西將永远碎裂。
李子明没有去看那两份文件,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陈海生的脸上,那张写满了沧桑与挣扎的脸。
良久。
他开了口,声音有些乾涩。
“海哥,你还记得我们卖出去的第一批峰牌汽水吗?”
陈海生一怔,显然没想到李子明会提起这个。
“那时候,我们没钱请运输队,你开著那辆破解放,跑遍了全城的供销社。车坏在半路上,你一个人,硬是把几百箱汽水一箱一箱扛到了店里。”
李子明自顾自地说著,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任由滚烫的茶水灼烧著食道。
“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两个肩膀都磨烂了,血把衬衫都浸透了。我问你图什么,你说,图个痛快,图个咱兄弟俩能干成点事。”
陈海生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李子明继续说道:“后来,厂子扩大生產,资金炼断了,所有人都说我们死定了。是你,把老家准备给你娶媳妇的宅子卖了,连夜把钱送到了我手上。”
“你当时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要是让兄弟在外面丟了脸,你这辈子都瞧不起自己。”
往事一幕幕,在小院里弥散开来。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刻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