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一块,像一张裹尸布摊在那里。
这个梦,不是第一次了。近几个月来,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那个女人,我确信,在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是见过她的。那时的卫生院还没完全废弃,但也已经显出破败相。她好像是里面的一个医生,或者护士?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总是独来独往,脸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孩子们都怕她,背地里叫她“活死人”。有一次,我贪玩跑近了卫生院的后墙,那里紧挨着乱葬岗的山脚,野草长得比人都高。正好看见她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搪瓷盆走出来,盆沿还在滴着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她走到墙根下,一言不发,将盆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泼在草丛里。那液体渗进泥土,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铁锈和消毒水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猛地转过头。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空洞,麻木,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冰冷的鬼火在燃烧。我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背后似乎还传来她低低的、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笑。
那一眼,成了我多年的梦魇。而如今,这梦魇愈发清晰、愈发急切了。
早晨骑车再去学校,经过那片废墟时,感觉更是不同。风比往日更烈些,卷着地上的沙尘和枯叶,打着旋儿往那破败的建筑里钻。那些婴儿的啼哭声,似乎也密集了许多,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连成了一片,细细的,尖尖的,像无数把锉刀,在反复锉刮着我的神经。我甚至能听到那扇快要掉下来的破窗户,在风里“吱呀——吱呀——”地摇晃,那声音,像极了我梦中那只招手的节奏。
三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过了那段路,一直到把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远远甩在身后,直到看见学校飘扬的国旗,听到孩子们早读的朗朗书声,才敢停下来,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气。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恍惚。课堂上,讲解课文时几次卡壳,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向卫生院的大致方向。孩子们纯净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我这个老师的信任,可我却觉得自己如此肮脏而怯懦,被一个多年的幽灵,一片废墟,搅得不得安宁。那些关于勇气、关于面对恐惧的大道理,此刻在我听来,是如此苍白可笑。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那光晖洒在远处的乱葬岗和卫生院上,给那片腐烂的巨兽尸骸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虚假的暖色。
我又一次接近了那段路。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然而,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就在我习惯性地准备加速冲过去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绝对不该出现的景象——
卫生院那扇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锈蚀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铁栅栏大门,此刻,竟然……敞开着。
不是被风吹开的那种歪斜,而是完完全全地、大大地敞开着,像一个沉默的邀请,或者说,一个张开的、通往地狱的入口。
更让我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是,在那片熟悉的、死寂的黑暗深处,此时此刻,正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灯光。
那光微弱,闪烁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或者电压不稳的老旧灯泡。但它确实亮着,就在那栋早已断电十几年的废墟里,固执地亮着。
我的自行车前轮猛地一歪,差点撞上路边的树干。我死死捏住刹车,双脚撑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和门内那一点诡秘的光源。
风停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往常那如影随形的婴儿啼哭声,也消失了。这种绝对的静默,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不,或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