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陈伯，您的豆腐还是这么香。”一位中年女子感叹道，“我在城里住这么多年，就找不到比你们家更好吃的豆腐。”
“水好，豆子也好。”陈老伯简短地回答，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们用的黄豆都是从固定农户那里收购的，前一天晚上泡上，用的是后山引来的泉水。曾经有豆制品厂的人来找过他们，希望他们使用现成的豆粉，说那样省时省力，被他们一口回绝了。
“豆腐不是这么做的。”张阿姨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
上午十点，豆腐已经卖出去大半。张阿姨解下围裙，准备去医院给儿子送饭和换洗衣物。
“把这个带上。”陈老伯从钱盒里拿出几张整钞，塞进一个旧信封，“告诉他钱不够就说，别硬撑。”
张阿姨点点头，小心地把信封放进手提包的内层。她知道，这是丈夫表达爱的方式——沉默而坚实。
儿子出事后的头几年，陈老伯几乎不说话，只是埋头做豆腐。有时凌晨醒来，张阿姨会发现身边的丈夫不在床上，而是在磨豆机前默默地流泪。但她从不说破，就像陈老伯也从不说破她有时会对着儿子的照片发呆一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塑料棚的裂缝洒进来，在豆腐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老伯独自守着剩下的几板豆腐，偶尔有熟客路过，带走一两块。
“老陈，又来麻烦你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是住在街尾的刘老头，手里拎着一个空塑料袋。
陈老伯点点头，切了一大块豆腐装好，递过去时又顺手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两根葱放进去。
刘老头连连道谢，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下次再说吧。”陈老伯摆摆手，看着刘老头蹒跚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谁家没有难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三
这条老街上的居民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豆腐坊始终在那里。它不仅是买卖的场所，更是街坊们交流信息、互相关怀的地方。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会来这里买豆腐分享喜悦；谁家老人病了，也会在这里得到安慰和帮助。
下午两点，张阿姨从医院回来，脸色有些疲惫。
“小辉怎么样？”陈老伯递过一杯热茶。
“还好，医生说这次恢复得不错，下周能出院。”张阿姨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只是康复中心的费用又涨了。”
陈老伯没说话，只是走到磨豆机旁，开始清洗工具。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机器上的豆渣。
“我想好了，”他突然说，“把老家的那块地卖了吧。”
“不行！那是祖宅，你说过再难也要留着的。”张阿姨反对。
“祖宅重要，还是儿子重要？”陈老伯少有的坚决。
张阿姨沉默了，她知道丈夫为这个决定挣扎了多久。
傍晚，他们早早收了摊。今天的豆腐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准备自己吃和送给邻居。狭窄的过道里，两人开始清洗工具和场地。
陈老伯提着水桶冲洗地面，张阿姨则用刷子仔细刷洗木模和纱布。他们的动作默契得像一场舞蹈，不需要指挥，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记得小辉小时候，总爱蹲在这里看我们磨豆子。”张阿姨突然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是啊，那时他总问，豆子为什么能变成豆腐。”陈老伯也笑了，“你还教他点卤的诀窍，说他以后要继承咱们的手艺。”
话一出口，两人又沉默了。命运弄人，谁能想到活泼健康的儿子会接连遭遇不幸？
清洗完毕，陈老伯搬来两个小凳子，和张阿姨并肩坐在巷口。夕阳的余晖洒在老街上，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这是他们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刻。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