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拆迁办里的调解员
一
老李的办公室不大,十二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折叠椅,墙上挂满了拆迁条例和流程图的镜框。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巴巴的,和办公室里的气氛倒是相称——压抑、沉闷,却又在角落里顽强地透着一点生机。
他是拆迁办的调解员,五年了。这工作不好做,常有人形容是“夹心饼干”,上要完成政府制定的拆迁指标,下要安抚群众的不满与焦虑。但老李有自己的坚持: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相同,不能一刀切。
周五下午三点,办公室里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拨访客。
王大强和张秀芬坐在老李对面,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但气质迥异。王大强身材魁梧,穿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手指上戴着枚金戒指;张秀芬瘦小,一身朴素,双手紧紧抓着膝盖,眼神躲闪。
“李调解员,我们就是想咨询个事儿。”王大强先开口,声音洪亮得有点刻意,“我和秀芬打算离婚,这样我们两套房就能分开算面积,对不对?”
老李翻看着他们的档案:“你们住的是老城区幸福里六栋三单元402,建筑面积七十八平,按政策,可以置换一套七十五平的新房,或者一套一百二十平加三十万的补偿款。”
“对,但如果我们离婚了,”王大强向前倾了倾身子,“一人算一户,是不是就能各拿一套七十五平的?等于多了一套房。”
张秀芬低着头,小声说:“大强说这样合算。”
老李合上档案,摘下老花镜,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政策确实规定按户补偿。但你们要考虑清楚,离婚不是儿戏。很多夫妻为了多分房假离婚,最后弄假成真,闹得不欢而散。”
王大强摆摆手,笑了:“您放心,我和秀芬二十年夫妻了,感情好着呢!就是走个形式,等房子到手再复婚。”
“你签个字证明我们是真离婚就行。”张秀芬终于抬起头,但眼神依然游移不定。
老李叹了口气。这样的案例他见过太多,拆迁像一面照妖镜,把人心里最隐秘的欲望和算计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些人为了多分十几平米,宁可拆散一个家;有些人为了几十万补偿款,把几十年的亲情撕得粉碎。
“我需要提醒你们,法律上不存在‘假离婚’这个概念。”老李缓缓道,“一旦办了手续,法律上你们就是离婚关系。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所有问题都要按离婚处理。如果有一方反悔不复婚,另一方没有任何法律保障。”
王大强的笑容有些僵硬:“李调解员,您别吓唬我们了。我们就想多要套房,以后给孩子。”
“哪个孩子?你们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老李敏锐地捕捉到张秀芬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是,就一个女儿。”王大强抢着回答,“但女孩也要嫁妆啊,有套房在手里,将来底气足。”
张秀芬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老李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见过太多“假离婚”的夫妻,最后都走向了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但他只是个调解员,没有权力阻止两个成年人做决定。
“这样吧,”老李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份表格,“这是拆迁户情况调查表,你们先填一下。离婚的事情,我建议你们再考虑一周,下周五再来。期间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
王大强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张秀芬已经站起来了:“谢谢李调解员,我们再考虑考虑。”
两人离开后,老李走到窗前,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拆迁办大院。王大强走得快,头也不回;张秀芬跟在后面,脚步迟疑。老李摇摇头,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破裂的网。
二
周一上午,老李刚到办公室,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两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在打架的状态下被工作人员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