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竹林小径,莲池的清香愈发浓郁。赵煜尚未走近水榭,便听见池畔传来几句交谈,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思辨的锐气。
水榭之外,垂柳依依的青石台上,两人正围着李恒宏低声讨论。
左侧一人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扇面上题着“天下何人不识君”七字,笔锋飘逸如流云。
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不羁,此刻他正指着池中游鱼,朗声道:
“先生常说‘物各有性’,这红鲤喜活水,锦鲤爱静水,强求不得。正如世人择业,有的爱朝堂风云,有的喜乡野闲适,本无对错,只在是否‘安其位’罢了。”
另一侧站着的青年则截然相反。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虽衣着朴素,脊背却挺得笔直,双目炯炯如炬,望着沉清砚时目光坦荡,毫无半分局促,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
“沉兄所言极是,但‘安其位’并非‘困其位’。鲤鱼若有化龙志,自可溯流而上;常人若有青云心,为何不能凭本事换个活法?”
李恒宏含笑听着,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敲击,似在回味两人的话。
“公子,那位便是苏州沉家的沉清砚。”素柳凑到赵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沉家是江南望族,世代书香,家主沉万山与李公是同科进士,当年在朝堂上曾互相扶持,算得上生死之交。
沉清砚自幼随家主拜访李公,以子侄相称,在楚州文人圈里名气极大,尤擅辞赋,一篇《苏云赋》曾让三位老学究读得落泪,人称‘妙笔生花’。”
赵煜微微颔首。沉家的名声他早有耳闻,江南文坛半壁江山都与沉家有牵连,沉清砚能得“妙笔生花”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素柳又指向那布衣青年:
“那位是萧天平,来历颇为奇特,之前没有什么名声,只说曾是乡村私塾的教书先生。可就是这么个人来到楚州城后,三日前在春雨楼上与杭州‘诗剑双绝’陆文远比诗,以一首《说苦》压过陆文远的《游仙》;
昨日又在画舫上与扬州‘小画圣’徐风之论画,指着徐风之的《春江图》说‘画水不见鱼,画山不见樵,失了生气’,最后当场泼墨画了幅《桑农晚归图》,笔墨虽简,却把农人间的温情画得入木三分,连徐风之都点头称赞。”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王府暗卫查过他,只查到他确实在皖北一个小山村教过五年书,除此之外再无踪迹。
但他言谈间常能说出一些失传的古籍秘闻,比如前日提及上古‘井田制’的细节,连府中最老的史官都自愧不如。暗卫推测,他定是得到过高人传授,建议公子多加留意。”
赵煜的目光在萧天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天演玄象盘在识海中微微震颤,镜面浮现出青年的虚影,却只有模糊的轮廓,一股文气冲天而起,书耕渔商,人间百业的景象环绕其身周。
此人有宰相之才!
赵煜心中微震,想不到一次简单拜访,就能遇到一个如此大才,而这时,李恒宏已看到他们,抬手笑道:“小王爷来了。”
沉清砚与萧天平闻声回头。沉清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原来是楚州王府的赵小王爷,久仰。”
萧天平则神色从容,似乎对赵煜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躬身作揖,礼数虽简却不失躬敬:
“草民萧天平,见过小王爷。”
赵煜回礼时,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李恒宏的私人宴请,按理说只会邀请至交或亲传弟子,如今却让沉、萧二人在场,还特意引荐,这分明是一种态度,以自己的名声为两人作保。
要知道,李恒宏在文坛的地位举足轻重,他看中的人,哪怕出身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