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淅淅沥沥的雨水的湿冷气息混合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涌入鼻腔，却无法冷却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这些碎片化的线索，正一点点拼凑出一个他既渴望知道又恐惧面对的真相。
当年的叶轻眉是见过了不少人的。
这个认知在范闲心中越来越清晰。从北齐的苦荷大师，到如今囚于监察院地牢被当做人质交换的肖恩，再到那些散落在各国、看似与叶轻眉无关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旧部——叶轻眉的足迹，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深远。
按照现在得到的所有消息，再加上狄仁杰告知的消息，范闲大致已经可以确定，当年的叶轻眉才是推动了如今庆帝登基的关键之人。
范闲想到了叶轻眉，也就想到了叶轻眉留下的特殊武器，巴雷特，以及叶轻眉的信，现在的范闲也终于想明白这巴雷特的作用了，不是大炮打蚊子，而是这巴雷特应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对付大宗师的武器，
而当年的诚王世子，就是后来的庆帝。
狄仁杰拿出来的笔记，就是叶轻眉的，在笔记中详细记录了如何暗中调动资源，如何在朝堂与江湖之间周旋，如何利用神庙留下的技术和知识，一步步将那位原本与皇位无缘的世子推上了权力巅峰。她动用的力量令人心惊——不仅仅是监察院的雏形和内库的财源，更有那些隐藏在民间的、信奉她理念的能人异士。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叶轻眉手中掌握的权势太大了。
范闲放下笔记，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挂着南庆的疆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记着各种势力范围。他取出一根红线，从京都开始，向外辐射——监察院遍布各郡的暗探网络，内库在十二州开设的工坊与商号，还有那些明面上与朝廷无关、实则受叶轻眉影响极深的书院、医馆、工匠行会
这张网太密了，密到足以让任何一位君主夜不能寐。
范闲从怀中取出那几封叶轻眉留下的书信的抄本。这些信件散落在不同地方，有的在儋州，有的在北齐，有的甚至是在东夷城的太平钱庄保险库中找到的。将它们拼凑起来，就能看到一个清晰的轮廓——
叶轻眉本身是没有遵循神庙的意志这么做的。
“神庙希望人保持这个状态的社会秩序长远发展。”范闲低声自语，重复着信中那句话。在最近找到的一封信中，叶轻眉写道：“神庙视此世为苗圃，人类为作物，只求安稳生长，不求开花结果。然人非草木，岂可永困樊笼？”
而叶轻眉却想要再次提升人类的进步。她信中提到了“开启民智”、“破除门第”、“推广格物”等字眼，这些理念在这个封建帝制的世界里，无异于投石入潭，必将激起千层浪。
在这一点上出现了本质上的差距，这也是冲突所在。
范闲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庆帝是幕后的推手。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想起监察院卷宗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录，想起陈萍萍每次提及当年旧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想起庆帝看他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欣赏中带着忌惮，亲切中藏着疏离。
不然以当年叶轻眉所掌握的监察院、内库，再加上信任叶轻眉的这么多人，叶轻眉可以说是想死都难，至少不会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范闲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母亲当年拥有的力量，足以颠覆一个小国，却依然在分娩之夜无声无息地死去。唯一的解释就是，下手的人对她了如指掌，且拥有比她更强大的力量，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拥有她毫无防备的信任。
而范闲这个遗腹子自然不会被承认，也就有了被放在了范建的身边，并且放在了儋州成长。
范闲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既不像庆帝也不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