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坠。
父亲暴怒扭曲的脸庞在他眼前不断闪现,那是对他选择的极度不满和失望。母亲无声流淌的泪水,如同一股清泉,却无法浇灭他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膝盖曾经那撕裂筋骨般的剧痛记忆也涌上心头,让他不禁颤抖。那是他在篮球场上拼搏的代价,也是他对未来的担忧。
而大洋彼岸的未知,更是让他心生恐惧。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充满了钢铁丛林和异样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适应那里的生活,是否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种种恐惧如同黑色的冰洋寒流,瞬间席卷了他那摇摇欲坠的意志。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淹没在黑暗的深渊中,无法自拔。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贴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着他的肋骨。他伸手摸去,发现是那张烫金的nba联合试训邀请函。
这张邀请函此刻仿佛重若千钧,灼烫着他的手指。它代表着他的梦想,也代表着他面临的巨大压力和挑战。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骨碟里那根翠绿欲滴、经络分明、在灯光下闪耀着生命光泽的白灼菜心。它是如此的纯粹,纯粹到只需要鼓足勇气纵身跃入沸水的考验,便能淬炼出生命本真的清甜。而他呢?他拥有那纵身一跃的勇气吗?
一直压抑在灵魂最底层的恐惧、迷茫和那份难以启齿的软弱畏缩,在佩云姐这番家常话语的温柔叩击下,在这碟至简菜肴的无声映照下,如同找到了决堤的闸口。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眶无法控制地微微发红,不再是舞台上那个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茫然无措的木偶,眼神中充满了激烈的挣扎和一丝近乎孩童般的、赤裸的脆弱。他看着佩云姐温和而洞悉一切的眼睛,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用带着厚重鼻音、低哑得几乎只有身旁林峻杰能勉强听清的粤语,吐露出了深埋心底、如同毒刺般的恐惧:
“云姐…我…我惊输啊…”
怕输。
两个字,轻若鸿毛,却重若泰山。
道尽了所有荣耀光环背后的如山重压,道尽了面对那个足以改变一生的巨大抉择时,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怯懦与颤抖。这声低语,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落针可闻的包厢里,激起了无声却巨大的涟漪。
佩云姐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惊讶、失望或责备,只有深海般的理解和磐石般的温柔鼓励。她放下手中的乌木筷,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开口。
“惊输?!”
坐在黎景辉右手边的林峻杰却猛地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他“哐当”一声重重放下手中的象牙筷,身体如同猎豹般陡然转向黎景辉!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旋律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暴的锐利光芒,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灼人的怒火,死死盯住黎景辉茫然失措的脸,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包厢:
“你唔要命咁飞扑过嚟,用自己个背脊帮我顶住成幅冧落嚟嘅钢铁音响墙果阵——你惊唔惊输?!你惊唔惊自己唔够快,会被砸成肉饼啊?!”(你不要命一样飞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帮我顶住整幅倒塌下来的钢铁音响墙的时候——你怕不怕输?!你怕不怕自己不够快,会被砸成肉酱啊?!
他的语速快如机枪扫射,根本不给黎景辉喘息的机会,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同实质:
“你冲落伸手唔见五指、随时电死人嘅配电房,死命去扳嗰个唔知会唔会爆炸嘅电闸果阵——你惊唔惊输?!你惊唔惊自己扳错掣,上面七千几人会互相踩踏,死伤枕藉啊?!”(你冲进伸手不见五指、随时电死人的配电室,死命去扳那个不知会不会爆炸的电闸的时候——你怕不怕输?!你怕不怕自己扳错开关,上面七千多人会互相踩踏,尸横遍野啊?!
一连串如同重炮轰击般的质问,裹挟着生死瞬间的画面,狠狠地砸在黎景辉的神经上!他彻底懵了!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