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的目光从那些街景上一一滑过去,
象是在看一本打开的书
”那边是铜锣湾,晚上人多,有很多店铺开到半夜”
”左拐那条路叫轩尼诗道,
政府大楼和法院都在那一带”
”老板您看对面那几栋楼,都是六七十年代盖的,
看着旧,但里面租金一点儿都不便宜”。
孙玄听着,偶尔”嗯”一声,
偶尔问一两句关于房价、地价、开发商背景的问题。
林永昌一一答了,答得仔细又实在,
遇到不确定的数据就掏出随身的本子记下来,
说”我回去查清楚了再跟您汇报”。
晚饭是在湾仔一条窄巷子里吃的。
粤菜馆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写着”福临门”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一掀开门口那幅褪色的布帘,
里头的阵势却一点儿不小。
大厅里坐满了人,碗筷叮当响,
菜香浓郁得能把人直接掀个跟头。
跑堂的伙计穿着白色的短褂,
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端着托盘在人缝里穿来穿去,
嘴里吆喝着”让让让让,滚烫的……”
林永昌跟掌柜的显然是老熟人了,
对方一看见他就笑着迎上来,
用粤语热络地打了招呼。
林永昌回头给孙玄介绍:
”老板,这是福哥,这店开了三十年了。
他做的豉油鸡和避风塘炒蟹是这一片公认的头牌。”
福哥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
冲着孙玄笑得满脸褶子,
用带着浓重粤语腔的普通话连声说:
”孙先生好!欢迎欢迎!
楼上雅座,已经备好了!”
雅座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楼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行人,
和对面屋檐上趴着的一只花猫。
菜一道道上来,豉油鸡的皮色金黄透亮,
避风塘炒蟹裹着一层金黄的蒜酥,蟹肉饱满鲜甜,
还有一碟白灼菜心,只淋了一点点蚝油,
吃进嘴里脆生生的,满口清甜。
最后上来的一碗杨枝甘露,冰凉顺滑。
孙玄吃得额头微微冒了汗,
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港岛的夜晚象一盏被忽然点亮的大灯,
所有的霓虹、路灯和万家灯火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楼下的巷子里,粿条摊的炉火正旺,
白烟袅袅地升上去,跟对面楼顶的霓虹gg牌交缠在一起。
”老林,”
孙玄的声音带着饭后那种慵懒的满足,
”吃饱了,带我看看夜景吧。
坐车转一圈就行,不用落车,开着窗户看看。”
林永昌点头付了帐,两个人下了楼,又坐进了车子里。
司机沿着海岸线缓缓地开,车速不快,
刚好够孙玄把窗外的每一帧画面都收进眼里。
中环的摩天大楼,天星小轮在海面上慢慢地渡过去,
船身上挂着彩色的灯串;
太平山顶的观景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远远看去象一群蚂蚁趴在光点上。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比白天凉了一些,
带着海水的咸和凉茶的苦香。
孙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流光溢彩的景致,
忽然开口:”老林,明天第一件事,用我的名义注册一家公司。”
林永昌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孙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