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个啥。”
孙逸见火候差不多了,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放得诚恳了一些:
”大伯,三叔,玄子跟我说,
他京城那个院子太大了,空落落的。
他在电话里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这院子里房子多得很,住都住不完,
每天就我爹娘和两个孩子加之我们两口子,连半院子都填不满。
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果子结得特别好,
满树的枣子红彤彤的,也没人打。
我想着要是大伯和三叔来了,
坐在枣树底下喝茶,那才叫一个热闹。
他说着从口袋里把那四张火车票掏了出来,
牛皮纸信封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一点温度,
”所以我就想着,大伯三叔你们这趟肯定得去。
大伯,您是我们孙家大院里辈分最高的人,
玄子在京城扎了那么大的根、置了那么大的院子,
您作为孙家的大家长,不去看看,那能行吗?”
大伯被这句”大家长”说得喉结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作为孙家长辈的身份和责任,
家里的孩子们出息了、站稳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是骄傲的。
此刻孙逸把”大家长”这三个字端出来搁在他面前,
就象把一把钥匙递进了他心口那把锁的孔里。
孙逸趁热打铁,把信封里的火车票抽出一张来亮了亮,
票面上的日期和车次清清楚楚地印着。
”所以我就没跟你们商量,直接把票买了。
后天中午十二点的车,卧铺,四张,大伯大伯母一张、三叔三婶一张。”
大伯和三叔一听”票买了”三个字,同时愣了一下。
大伯的眉头先是皱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
孙逸抢在他前面开口了:
”大伯,这票退不了。
我交代人办的,钱已经交了,票已经出了,退不了了。”
他把”退不了”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淅,
带着一种”这事儿已经定了”的笃定。
他故意把票价说高了几分,
”卧铺票贵得很,一张好几十呢,
四张一百多块钱,这要是白扔了,那也太可惜了。
再说了,我爹那边要是知道你们去不了,肯定坐不住,
非得自己坐火车回来看你们不可。
他一走,玄子那边两个孩子没人带了,
玄子和菁璇又忙,
到时候又要操心老人又要操心孩子,那不是更累?”
大伯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那张被日头晒得黢黑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纠结,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被他的草鞋踩实了的土,
又抬头看了看孙逸手里那张火车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各种东西在翻滚,
舍不得地里的庄稼、心疼那一百多块钱的票钱、
惦记京城里的弟弟和侄子、又不想让孩子操心。
三叔在旁边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地里的活咋整?花生还没收完呢,玉米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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