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又软又挺,就是太新了,我怕出门弄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你也穿上小梅给你买的那件袄子,
枣红色的那个,你不是说穿着显年轻嘛。”
三婶抿着嘴笑了,没有回话,但那个笑容已经替她说了一切。
大伯母在旁边挽着大伯的骼膊往村子的方向走,
大伯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扛着铁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四个人沿着田埂往村子的方向走。
三婶走在三叔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轻轻”哟”了一声,
”你说后天就坐火车了,我这辈子还没坐过火车呢。
那车里头是啥样的?”
三叔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着,想了想说:
”听人说里头有座位,卧铺还能躺着。
咱们去的是卧铺,能躺着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京城了。”
大伯母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可得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不能邋里邋塌的去京城,让孩子们看见了丢人。”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褂子,
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泥印子,
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老了。”
大伯走在前面半步,听见后面妻子这话脚步慢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老了咋了?老了就不能出去走走了?
京城那地方,我也想去看看。
天安门、故宫、北海公园,咱们去看看有啥不行的。”
四个人沿着进村的路慢慢地走着,平板车被大伯拉着,
车斗里的农具随着颠簸轻轻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两个歇脚的老乡,
看见大伯他们回来打了声招呼:
”哟,今儿个收工这么早?”
大伯难得地朝人家笑了一下:
”后天出远门,回去收拾收拾。”
那两个老乡对视了一眼,表情里带着意外的乐呵:
”出远门?上哪去?”
”去京城。”
大伯说了这三个字之后,自己也觉得这三个字听着有些不太真实,
象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被他借来用了。
他挺了挺腰板,拉着平板车的步子迈得更稳了些,
”去看看老二,还有玄子一家。
孩子们在那边安了家,让我们过去住一段。”
老乡啧啧了两声,带着真诚的羡慕:
”哎呀,那可真是好事!
你们老孙家的孩子们个个有出息,老哥你该去享享福了!”
大伯没有接话,但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一些。
他拉着车拐进了自家那条巷子,大伯母在后面跟着,
三叔三婶也各自回了自家的院子。
大伯把平板车推进了院子,靠在柴房旁边放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
晾衣绳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这是他的院子,他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
后天他就要坐上火车去另一个地方了,
去看他的兄弟,去看侄子们打拼下来的光景。
他嘴角弯了弯,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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