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袍服,面容清瘦,约莫四十余岁,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落第的文人。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让人不敢小觑。
“阁下是?”刘季述上下打量着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匕首上。
来人微微一笑,拱手道:“刘中尉,在下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姓名不足挂齿。只是听闻中尉近日忧心忡忡,特来献上一策。”
刘季述冷笑:“献策?什么策?”
来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书房中缓步踱了一圈,目光扫过案上的酒盏、散落的文书,最后落在刘季述脸上。
“中尉可知,朱全忠的兵马,多久可抵达潼关?”
刘季述脸色一变。
没等刘季述开口,来人继续道:“只需十日,宣武兵锋便可至潼关。而崔昭纬、崔胤与朱全忠,已有密约。
待宣武大军入关,两人便以‘清君侧’为名,尽诛北司诸人。届时,中尉身家性命,恐怕……”
“够了!”刘季述厉声打断他,“你到底是谁?想说什么?”
来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季述:“在下只想问中尉一句——中尉可想自保?”
刘季述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如何自保?”
“中尉如今四处求援,淮南、凤翔,皆碰了钉子。李克用自顾不暇,更指望不上。然则,中尉可曾想过,这天下间,能制朱全忠者,究竟是谁?”
刘季述沉吟片刻,缓缓道:“朱全忠坐拥中原,兵精粮足。能制他者,唯有凤翔睦王。”
“善!”来人抚掌而笑,“中尉既知,为何不将凤翔拉下水?”
刘季述苦笑:“你以为我没试过?李倚回话说,凤翔新定陇右,无力东顾。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蹚这浑水!”
来人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中尉错了。凤翔不是不想蹚,是缺少一个不得不蹚的理由。”
“什么理由?”
来人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若长安有变,天子易位,中尉以为,凤翔还能坐视不理吗?”
刘季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来人,脑中飞速转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你……你是说……”
来人微微一笑,在刘季述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尉且听在下细细道来。”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当今天子失德,天下皆知。酗酒滥杀,不理朝政,朝野怨声载道。中尉身为北司之首,当为社稷计,岂能坐视天子自毁江山?”
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崔昭纬、崔胤勾结朱全忠,欲引外兵入关,其心可诛。若让他们得逞,北司诸人将无一幸免。中尉不为自己想,也要为麾下数千宦官想。”
再伸出一根手指:“其三,凤翔睦王,贤明英武,坐拥半壁江山,天下归心。朝野民间,早有‘睦王当立’之议。
中尉若能为天下先,废昏立明,迎奉睦王,便是从龙功臣。届时睦王入京,朱全忠岂敢轻举妄动?中尉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皆可保全。”
刘季述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由得心动。
废天子,迎李倚……
这个念头太过疯狂,疯狂到他从未敢想过。可此刻被这人一说,竟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天子这些年酗酒滥杀,早已人心尽失。朝中那些南衙清流,虽然表面恭敬,背地里谁不骂他是昏君?若是真把他废了,拥立李倚,李倚坐拥凤翔、山南、两川、陇右,兵强马壮,朱全忠未必敢轻举妄动。
到时候,他刘季述,便是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可万一失败呢?
刘季述打了个寒噤。
来人似乎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