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这个词仿佛触动了鹿野修二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佐藤美和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更深层次的恐惧,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绝望的怨恨。
保护我?去警告他?
明明昨天在电话里,你还说对抢劫案毫无线索,一筹莫展!
现在我一断腿出现,你立刻就猜到是“他”又威胁我了?
还说得这么笃定?
这不明摆着吗?!
那个心狠手辣、来去无踪的黑衣人,根本就是你佐藤美和子雇来的!
就是为了逼我认下“愁思郎”的案子!
什么警告,你是去跟他通风报信,商量下一步怎么弄死我吧?!
鹿野修二的脑子在极度的恐惧和疼痛下飞速运转,得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真相”。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佐藤美和子利用警察身份不便直接出手的弱点,雇佣了森山实里这样的黑手套,用暴力不断施压,打断腿是警告,下一次————恐怕就是真的要命了!
他只是一个多年前一时贪念走错路、失手杀了人的普通老人,不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职业悍匪。
对方那毫不留情打断腿的狠辣,那冰冷刺骨的死亡威胁,完全不是他能够抗衡的层次0
继续顽抗下去,别说腿,恐怕命都要丢在这对“警匪搭档”手里!!!
他宁愿去监狱里面坐牢,被关押起来度过后半生,也不愿意就这么被打死!!
想通这一切的鹿野修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侥幸,在赤裸裸的暴力威胁和生命危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是在监狱里活下去!
当下,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尤豫或耍弄心机,用尽全力拄着拐杖站稳,脸上混杂着惧怕、痛苦和一种认命般的颓然,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变形,对着佐藤美和子,也对着渐渐被吸引注意力的办公室其他同事,大声说道:“美和子————我、我今天不是来报案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喊道:“我是来自首的!!十多年前的银行抢劫杀人案————愁思郎”案件————就是我干的!”
“我来自首了!!我都承认!是我抢了银行,不小心打死了警卫,都是我干的!!”
洪亮而清淅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充满键盘声、电话声和低语声的办公室里。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半空,正在通话的人忘了言语,端着咖啡走过的同事停住了脚步。
整个搜查一课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震惊、愕然、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个拄着拐杖、狼狈不堪、却大声喊着自首的老人身上。
佐藤美和子也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猜到了鹿野修二可能迫于压力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以这种近乎戏剧性的方式爆发出来。
她看着鹿野修二眼中那份深入骨髓的、对“黑衣人”的恐惧,再看看他断掉的腿,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份自首口供的背后,是森山实里毫不留情的暴力威胁和恐吓,是游走在犯罪边缘的黑暗手段。
作为一名警察,她理应制止、调查乃至追究这种行为。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当众告诉这个刚刚承认了十八年前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不行,你的自首是被威胁的,不算数,你先回去,等我们找到合法证据再来抓你”?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和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追求了十多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