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清醒的。”窗外,新月如钩,钩住半截未燃尽的翅骨。
第五章:井台霜
她坠井那日,天晴得刺眼。我奉命去井台取水,见她独自立在青石沿上,裙裾被风掀得如白蝶振翅。她未回头,只将一枚素银耳坠抛入井中——坠子内壁,刻着极小的“弘历”二字。我扑跪下去,她却转身,将一方叠得方正的帕子塞进我手心:“拿着。若我沉了,三年后冬至,你把它埋进西角门老槐树根下。”帕子展开,是半幅《寒雀图》,另半幅空着,只题一行小楷:“待雪重来时,雀自归枝。”我哭求她下来,她却指着井壁苔痕:“桑儿,你看那青痕——像不像雀爪抓过的印子?这口井,原是先帝为她修的。她跳下去那天,也这样晴。”我怔住:她口中“她”,是先帝废后?是孝恭仁皇后?抑或……另一个被抹去名字的富察氏?她忽然踮脚,在我耳边说:“告诉甄嬛,我未求饶。也告诉她——那盏青瓷,胎骨里的雀,第七只,正飞向紫宸殿。”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衣袖翻飞,竟似真的展开了翅膀。
第六章:胎骨雀
三年后冬至,我依言埋帕。老槐树根盘错处,竟拱出一株细茎青竹,竹节泛着幽微青釉光。我惊觉——这竹色,竟与那青瓷盏同源。当夜,我潜入内务府旧档库,在蒙尘的《内廷器用录》残卷里,寻到一页:“雍正十年冬,承乾宫富察氏进青瓷盏一对,御批:‘胎骨藏雀,七只衔枝,唯第七只逆风而飞,不栖梧桐’。”我颤抖着翻至末页,发现一行朱砂小字,是甄嬛亲笔补录:“此盏今存寿康宫东暖阁。第七雀影,每逢朔望,映于西墙——然观者须以泪洗目,方得见。”我取铜盆接檐角冰凌融水,以泪混之,拭目再看。西墙上,果然浮出淡青雀影:它双翅逆张,喙衔一枝带雪松枝,松针尖上,悬着一粒将坠未坠的、晶莹剔透的……雪。
原来她从未坠落。
她只是飞进了瓷器的胎骨里,
成为那第七只——
永远逆风,永远衔枝,
永远不落于任何人掌心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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