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1,(2 / 3)

李砚蹲下,帮她用竹片围起临时堤埂。两人手指相触,又迅速分开。他瞥见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腕上疤痕在灯光下泛青,而她正把最后三颗红糖塞进柴胡根旁的土里:“甜一点,长得快。”

第二天清晨,香草发现药柜最底层多了个陶罐——里面不是药,是温水泡着的香椿芽、嫩荠菜、还有一小撮晒干的紫云英花瓣。罐底压着纸条:“昨夜查《滇南本草》,紫云英花性平,醒脾和胃,治心悸失眠。——李砚,补记:亦治‘春困’。”

她笑了,把罐子挪到窗台。阳光斜照,花瓣舒展如蝶翼。

中午,小满跑来,比划着说广播站收到一封省城来信——寄给“高黎贡山香草老师”。信封上盖着鲜红邮戳,落款是“云南省儿童语言康复中心”。

香草拆信时手抖得厉害。李砚默默递来剪刀,刃口朝外。

信里说:小满的呼吸训练录像被专家看到,邀请她赴昆明接受系统评估。随信附一张车票存根,日期是四月五日,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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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望向窗外。山桃花开了,粉白一片,像谁打翻了一砚春色。

第四章:清明路

出发前夜,香草把药柜钥匙交给老周,又取出自己攒的七十二张粮票、三十八元六角钱,压在陶罐底下。

李砚在院中劈柴。斧落木裂,节奏沉稳。她走近,递上一方蓝布包:“给小满路上吃。”打开是蜜渍山楂糕,裹着炒香的芝麻。

他接过去,没说话,只从内袋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毛泽东选集”,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速写:香草晾晒金银花的侧影、她教小满描画云朵的手、她蹲在溪边洗药时被风吹起的额发……最后一页写着:“1975328 晴。她说,春天不是来了,是‘醒’了。”

香草怔住。原来他早把她的每一句闲谈,都记成了春天的注脚。

次日清晨,李砚陪她送小满到十里外的公路站。班车迟迟不来。香草教小满折纸鸢——用广播站废稿纸,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车终于来了。小满突然扑进香草怀里,用尽全力抱住她脖子,然后踮脚,在她耳边“啊——”了一声。

不是哭,不是喊,是一声悠长、清亮、带着颤音的气流。

香草的眼泪砸在小满发顶。李砚默默举起相机——咔嚓。

照片里,晨光镀亮她们交叠的轮廓,而远处山脊线上,第一缕真正的暖风正拂过新绿的松针。

第五章:空陶罐

小满走后第七天,县里通知:卫生所将并入公社医院,赤脚医生统一转编。老周被调去县城,李砚的联络员任期结束,明日返程。

黄昏,香草独自坐在卫生所院中。陶罐空了,只剩几片干枯的紫云英花瓣粘在罐底。她用指甲轻轻刮下,托在掌心。

李砚拎着行李站在门口。他没穿军绿外套,换了一件洗得发软的灰布衫,像山间初春的雾。

“我写了申请,”他说,“留任一年,协助筹建山区巡回医疗队。”

香草没抬头,只把花瓣吹向风里:“小满的信,你看了吗?”

“看了。她学会写‘香’字了,第一笔总写成草字头。”

她终于抬眼:“那你知道她怎么写‘草’?”

李砚摇头。

香草蘸茶水,在青砖地上写了一个字——不是标准楷体,而是稚拙的、带钩的笔画,像一株倔强拔节的幼苗。

“她把‘草’字头,画成了两片叶子。”她轻声说,“底下‘早’字,她改成了‘十’和‘口’——意思是:春天,是大家张开嘴,一起喊出来的。”

李砚凝视那字,忽然单膝跪地,从布衫内袋取出一枚新刻的铜书签: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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