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赵閒庭便辞別了老父和前来送行的村民,登上了返回赵城的马车。几乎就在赵閒庭离开的同时,村塾正式开课。
陈允谦老夫子端坐经馆,手持书卷,神色肃然。他面前坐著的是村里年纪稍长、有志於科举的男子,老夫子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让这些乡下孩子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学问底蕴。
而在隔壁的蒙学馆內,气氛则截然不同。顏芸姑並未急於授课,她先是温和地让所有孩童,无论男女,依次上前,询问他们的名字、年龄,甚至家里种了什么,喜欢玩什么。很快便消除了孩子们的紧张和陌生感。
青溪村的孩子们,终於迎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新先生,琅琅读书声再次响起。
青溪村村塾重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邻村马士人的耳中。
消息是马士人一个嘴快的侄子从镇上听来,一路小跑著回来告诉他的。彼时,马士人正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摇著蒲扇,眯著眼盘算著青溪村的人何时会熬不住,带著厚礼来登门请他回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拿捏姿態,如何“勉为其难”地应下,顺便再把那不成器的远房表亲韩夫子也一併塞回去。
“叔!叔!不好了!”侄子气喘吁吁地衝进院子,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震惊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马士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不好了?”
“青青溪村的村塾,开开起来了!”
马士人嗤笑一声,蒲扇摇得更悠閒了:“开起来了?找的哪个连《三字经》都念不利索的半吊子糊弄事?能撑几天?”
“不是啊叔!”侄子急得直摆手,“他们请了两位先生!一位是姓陈的老夫子,听说听说以前在河南府路通判大人家坐过馆的!还有一位是是个女先生!”
“啪嗒!”
马士人手中的蒲扇掉在了地上。他猛地从竹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女先生?!还有通判府上坐过馆的?!” 这组合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千真万確!村里人都传遍了!那女先生姓顏,看著挺斯文,今天已经开始教蒙学的娃娃们识字了!那位陈老夫子则在经馆授课,听说听说架势可足了!”
马士人的脸色由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女先生!他们竟然敢请个女人来教书!
他强压著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束脩呢?他们给得起那么高的束脩?” 他绝不相信青溪村有这財力。
侄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报出了打听来的数字:“听说陈老夫子一期束脩为两千钱,顏先生也是这个数。而且,村里公中出一半,仅限於青溪村本村的。”
“一人一期两千钱?!”马士人猛地跳了起来,声音尖利,青溪村那帮泥腿子,他们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他当初在青溪村,一期束脩不过八百钱。 然而,愤怒和嫉妒过后,一丝冰冷的理智又冒了出来。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两千钱若真是通判府上坐过馆的先生,在府城,怕是怕是三千钱也请不到”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价钱,对於那样背景的先生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实惠”了。可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隨即,他又想起了青溪村当初给他的八百钱束脩。平心而论,在这乡下地方,八百钱已是不低的待遇,而且青溪村离他家近,来去方便,周围除了青溪村,最近的像样私塾也在三十里外的大镇上。当初若不是韩夫子那档子事
一想到韩夫子,马士人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就全烧到了他身上!
“都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