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世界的天空灰得像是被谁用铅粉刷过一遍又一遍,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
那些反写的招牌在建筑物的残骸间歪歪斜斜地掛著,霓虹灯管偶尔闪烁几下,把街道染成不正常的蓝紫色,然后啪地灭了,过几秒又重新亮起来,如此反覆,像是一双永远合不上的眼睛在眨。
阿星往后退了三步。
朝远离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废墟间格外清晰。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那几缕散落在额前的灰发。
她停下脚步。
深红色的炎枪在她掌心凝聚。
那些火焰从她指缝间一点一点涌出来,像是血液从伤口里慢慢渗出,在枪身上缠绕堆积,顏色越来越深,从赤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红,枪尖上的那一点却白得刺眼,像是把所有的光和热都压缩在了那一个点上。
她握著那柄枪,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眸盯著那个已经不会动的身影。
知更鸟看了她一眼,往旁边退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阿星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远处,背对著一根歪斜的路灯,把那片空地留给那个灰发的少女。
阿星抬起手,炎枪在掌心转了小半圈,枪尖对准那个方向。
然后她把它掷了出去。
那柄枪离开她掌心的瞬间,枪身上那些深红色的火焰猛地炸开,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轨跡,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只有那道暗红色的光线从她指尖一直延伸到远处那面残墙上。
“轰——!!!”
声音先到的。
那巨响在废墟间来回弹跳,震得碎石从残存的墙壁上簌簌往下掉,震得那些霓虹灯管同时灭了又同时亮起,震得知更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火焰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碎石烧成熔融状態的流体,那些流体在坑壁边缘缓缓流淌,发出“滋滋”的声响,冷却后结成一层黑亮的壳。
烟尘被衝击波推向四周,在坑口上方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把那些反写的招牌吹得东倒西歪。
坑底什么都没有了。
那面墙没了,那个被钉在墙上的身影也没了,连那些碎裂的管子和散落的灰烬都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在坑底铺成薄薄的一层,映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阿星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坑,看了很久。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著火焰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那顶礼帽的帽檐被气浪掀得往上翘了翘,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是被刚才那一枪也烧乾净了。
然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星——!!!” 那声音从废墟的另一头传来,带著惊喜,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星抬起头,看著远处那几个正在朝这边移动的身影——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月七,她的粉色头髮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一边跑一边挥手,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绳子还掛在她肩膀上,一端拖在地上,隨著她的奔跑扬起一小撮灰尘。
凛跟在她后面,衣服上全是灰,头髮散乱,跑起来的姿势有点彆扭,那条棕色的尾巴从裙子下面伸出来,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她一只手按著裙摆防止它被风吹起来,另一只手扶著那条尾巴,脸上的表情介於尷尬和认命之间。
白珩走在最后面,蔚蓝色的眼眸扫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
景元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步伐不紧不慢,白髮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