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停了半拍,补了一句,“就是玩得太开心了,可能还没想起来要回来。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黑幕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错了,是后悔没有准备相机。
阿格莱雅的手指在猫背上明显地收了一下,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同时往掌心拢了拢,把灰猫的毛都揪起来一小撮。
灰猫抗议地喵了一声,阿格莱雅立刻鬆开手,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恢復了那副从容的姿態。
但是刚才那一抓已经把所有信息都暴露乾净了。
黑幕忽然意识到那个“爱猫人士”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阿格莱雅喜欢猫。
是赛飞儿。
那只在仙舟玩得不亦乐乎,至今没想著回来的猫。
爱猫人士,阿格莱雅是爱赛飞儿人士。
原来如此。
好傢伙,什么奇怪的词条都能给安上。
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这不重要。
“如果阿格莱雅女士需要的话,”
黑幕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个圈,“我可以把赛飞儿带回来。”
阿格莱雅的姿態没有丝毫变化,端庄的坐姿还是那样端庄,交叠的双手还是那样交叠,甚至嘴角那个弧度都没动过一下。
语气淡淡的:“不必。我只是作为同袍,在关心她的近况。並不包含其他情绪。毕竟外面的世界有许多翁法罗斯给不了她的新奇事物,对她而言,都是这片永恆之地无法生长的花朵。”
黑幕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是吗。
她怎么感觉对面这位的气势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金丝原本是安安静静地悬著,此刻有几根正在无意识地绕圈,绕了一圈又一圈,越绕越快,把她身后的白色廊柱缠了好几道。
那张万帷网大概是忘了自己只是一张信息传递的工具,它把主人不想说出口的东西全漏出来了。
这个气势,这个氛围,这个嘴上说著“不必”但金丝已经把自己绕成毛线团的状態,透露著一股浓浓的空虚寂寞冷。
但黑幕没有点破。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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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观察到。
“这样啊。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要翘得太明显,但她实在不確定有没有成功。
阿格莱雅又开口了,语调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某个不在场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感应这段话。
“如果可以的话——”
她说,“帮我带一句话给她。”
黑幕点了下头。 “请说。”
阿格莱雅的睫毛微微垂下去。
那种沉默可能只有一两秒,轻得像是蝶翼掠过花瓣又离开,但在沉默的间隙里,缠绕在廊柱上的金丝又无意识地绕了半圈。
然后那双眼眸重新抬起来,依旧澄澈温润,依旧从容矜贵,声线也依旧沉稳如常。
“我为她新缝了一件衣服。製衣是改衣师的本职工作,不必大惊小怪。只是这件衣服——”
眼睫低垂下去,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腿上的猫,猫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嚕,“这件衣服需要有人来试。”
黑幕差点被嘴里那口茶呛到。
好一个“新缝了一件衣服”,说得云淡风轻,说得端庄优雅,说得完全就是在谈一件衣服。
但配上刚才那圈绕成毛线团的金丝,配上那只被揪了一撮毛的灰猫,配上那句“並不包含其他情绪”,这句话分明就是一句包装精美的彆扭思念。
还非要拐弯抹角地缝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