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根脉的见证,是跨越了百年时光,从故土延伸到南洋的牵挂。
“和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模一样。”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走到展台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祭瓷,声音哽咽,“我家当年也有一套差不多的,后来逃难的时候弄丢了。今天看见这套,就像看见我家的那套一样。”
开展第一天,会馆里就挤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老华侨,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也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老人们看的是情怀,是记忆里家乡的模样;年轻人看的是新鲜,是传统手艺里藏着的东方美学。体验区前排起了长队,大家都想亲手试试拉胚、刻花,感受一下百年传下来的制瓷手艺。
许家的人更是守在展台前,给每一个过来参观的人讲这套祭瓷的故事,讲曾祖父当年带着瓷器下南洋的经历,讲四代人守着残片的遗憾,讲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的圆满。许振邦老先生拉着林砚舟的手,反复说着谢谢,说他终于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
巡展的效果远超预期。十天里,接待了近三千名参观者,接了上百件定制订单,有做家族纪念瓷的,有做婚庆喜瓷的,还有不少本地的文创店、茶馆过来谈合作。槟城当地的华文报纸、旅游杂志都过来采访,标题写着“百年德化瓷重归槟城,窑火续接侨乡乡愁”,砚色窑的名字,彻底在马来半岛传开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戴老先生在会馆里摆了饯行宴,摆的都是地道的闽南菜。酒过三巡,戴老先生握着林砚舟的手说:“砚舟啊,你做的不只是瓷器生意,是在给我们这些海外游子搭回家的桥。以前我们想老家了,只能看看照片、吃吃家乡菜,现在好了,能摸着老家的瓷,握着老家的温度,就像回家了一样。”
林砚舟举杯回敬,心里百感交集。从泉州到新加坡,再到槟城,他走的每一步,都踩着先辈的足迹。他烧的不只是瓷,是一代代华侨藏在骨血里的乡愁,是跨越山海从未断过的根脉。
回程的船上,苏晚趴在甲板的栏杆上,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新的设计稿。纸上画着槟城的骑楼、灯塔、极乐寺的飞檐,还有缠绕在一起的缠枝莲与扶桑花。
“下一个系列,我想叫‘家山’。”苏晚侧过头,风吹起她的发梢,眼里闪着光,“不管走多远,心里都装着家山。从泉州到南洋,山一程水一程,瓷在手里,家就在心里。”
林砚舟看着她笔下的纹样,又望向远处茫茫的海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和泉州后渚港的落日一模一样。他想起太爷爷笔记里写的,“瓷行万里,根在德化”,如今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窑火不灭,瓷路不止。从芽笼的老街到槟城的祠堂,从新加坡的展馆到未来更多的地方,这条由先辈踏出的海丝瓷路,正在他们脚下,一点点延伸向更远的远方。而那些藏在瓷里的乡愁与牵挂,也会随着一窑窑新瓷,一代代传下去,永远鲜活,永远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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