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骞扛着她,慢慢随着人流移动,看了好一会儿灯谜,又去瞧了瞧旁边卖糖人、面人的摊子。他没有问她要不要下来,她也没有说。一种微妙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直到人群渐稀,宋骞才将她轻轻放下。脚踩实地,黛玉竟有些恍惚的失落感。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带子,心跳依然有些快。
“那边有卖桂花糖藕的,听说味道不错,要去尝尝么?”宋骞问,语气自然。
黛玉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走去,路过一处稍微拥挤的巷口时,人流一拥,宋骞下意识伸手虚护在她身侧。黛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近在咫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也才十岁。我……我算上虚岁,也不过六七岁模样。孩童之间,拉着手走,免得走散,也是寻常事吧?
这念头来得突兀,却带着一种自我说服的急切。仿佛是为了抓住刚才那份安全感残留的馀温,又象是想验证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又一次人潮微动,将自己的小手,悄悄塞进了宋骞虚握的掌心。
宋骞明显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黛玉立刻别开脸,耳根通红,心里拼命对自己说:我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四岁的孩子怕走丢,拉着哥哥的手,天经地义……对,就是这样,没什么的。
只当他是哥哥。
她的手很小,冰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斗,却握得有点紧。
宋骞眸光微动,终究没有抽开,反而轻轻回握,将那微凉的小手包在掌心,稳稳地带着她向前走。“跟紧我。”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温暖而坚定。
黛玉的心,就在这自欺欺人的“孩童理由”和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中,一点点落回了实处。那沉郁的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她甚至后来真的尝了小半块宋骞买的桂花糖藕,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久违地带来一丝暖意。
灯会渐入尾声,两人也逛得尽了兴,便折返回盐院方向。
路上行人已稀,月光清冷地洒在青石板路上。转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前方暗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直直朝着他们走来!
护卫在侧的锦衣卫瞬间现身,一左一右护在宋骞和黛玉身前,手已按上腰间隐藏的短刃,低喝:“什么人?!”
来人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止步,就着月光和远处残馀的灯火,露出一张熟悉的、带着惊惶与讨好的脸,正是杨根旺。
“别动手!别动手!宋……宋公子,是我!杨根旺!”他连连摆手,声音急促。
宋骞示意锦衣卫稍安,上前一步,将黛玉隐隐护在身后,打量着对方。杨根旺衣衫比那夜更显陈旧,脸上带着奔波后的风尘与惊魂未定的馀悸。
“杨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何事?”宋骞问,语气平静但带着审视。
杨根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宋公子!小人……小人是来投奔您的!那晚之后,小人躲躲藏藏,打听消息,才知公子您……您竟然有这般手段,连锦衣卫都听您的调遣!”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敬畏与后怕
“小人之前有眼无珠,但也算……算听了公子的话,护送了老夫人和林小姐一阵。如今小人无处可去,更怕被当成馀党清算……求公子收留!小人这条命是公子捡回来的,愿给公子当牛做马!”
宋骞静静听着,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黛玉站在他身后,悄悄打量着跪地的杨根旺,又看向宋骞挺直的背影,心中思绪微转,突然反应过来。
骞哥儿,过完年也才十一。
片刻,宋骞开口,声音清淅冷静:“杨大哥,起来说话。你既有心改过,又熟悉盐兵内情,眼下确实有用你之处。”
杨根旺大喜,连忙爬起来,躬身听候。
“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