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学宫仪门外已排起长队。
维持秩序的衙役兵丁手持水火棍,呼喝着让众童生按提前发放的考牌编号排队,嘈杂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骞取出自己的考牌,确认无误后,走向指定的队列末尾,附近已有相识或不相识的童生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或抓紧最后时间默诵经义,空气中弥漫着临战前的压抑。
卯时正,天色微熹,鼓楼传来沉闷的报晓鼓声。
“开龙门——!”随着学宫内一声高亢的唱喏,沉重的仪门缓缓向内打开,两名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县学教谕,神情肃穆地立在门内两侧,衙役们开始放人,但检查极为严格。
队伍缓慢前移,至仪门口,一名书办模样的胥吏手持名册,高声唱名:“丙寅九号,江都童生宋骞!”
宋骞应声:“学生在!”走出队列。
两名经验丰富的衙役立刻上前,并不接触身体,而是目光如炬地上下仔细打量他的衣着,检查襕衫是否有夹层,袖口、领口、衣襟是否藏有纸条。
一人示意他抬起双臂,粗略检查腋下、腰间,另一人则拿起他的考囊,解开绳扣,将内里物品一一取出查验,毛笔两支、墨锭两块、砚台一方、糕饼、水筒,甚至连那方用作钤印的木戳,也被拿起仔细看了看底部所刻的、与考牌映射的“丙寅九”字样。
确认一切无误,物品放回考囊,交还与他。
“验讫,入!”书办在名册上画了个圈。
宋骞跨过高高的门坎,进入仪门,门内甬道两侧,站着数名表情更冷峻、眼神更锐利的老吏,他们是第二道,也是更严格的搜检者。
“站定,解发,脱靴!”
宋骞依言站到指定位置,取下儒巾,解开束发带,让一头黑发披散下来。
一名老吏走近,手指如梳,快速而有力地捋过他披散的长发,检查发髻中是否藏匿微小纸条或特殊药物,检查完头发,他需脱下布靴,将靴筒内外翻给吏员看,甚至连袜子也要提起,露出脚踝和足底。
确认无夹带,才允许穿上鞋袜,重新束发戴巾。
整个过程迅速而毫无隐私可言,不少年轻童生面红耳赤,但规矩如此,无人敢有异议,宋骞面色平静,配合着完成所有检查,心中默念着入场前最后梳理的几处经义要点,以此分散对搜检不适的注意力。
通过搜检,才算真正进入考场局域——学宫的大成殿前广场。这里临时搭建了数百个考棚,以千字文编号,井然排列。
一位身穿绿袍、头戴乌纱的县丞官员端坐于明伦堂前的公案后,监督分派考卷与座位。
轮到宋骞,书吏根据他的考牌“丙寅字号”,递给他一份空白试卷——数张坚韧的桑皮纸,已盖有县衙骑缝红印,半印在卷上,半印留在存根,以防调换。
同时给了一块写有具体座位号的木牌:“辰字第三十七号”。
宋骞双手接过试卷和号牌,躬身致谢,然后按照场中指示的路径,向“辰”字局域走去。
此刻,天光已大亮,但考场内气氛愈发凝重。数百个仅容一人转身的低矮考棚密密麻麻,每个考棚内仅有一桌一凳。
不少童生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或整理文具,或闭目凝神,场中有佩刀的兵丁来回巡视,目光警剔。
宋骞很快找到了“辰字第三十七号”。
这是一个靠中前段、采光尚可的位置,号舍宽约三尺,进深四尺,高不足六尺,三面是砖墙,一面敞开无门,仅挂着一副半旧的蓝布帘子,上书“肃静”二字,内里一桌一凳皆为原木所制,粗陋却结实,桌面上已放有一块用于压纸的界尺,和一个小小的、用于磨墨的瓦制水盂。
他掀帘入内,将考囊放在桌上,先将试卷平铺,用界尺压好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