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三日过去。
午后熏风微暖,通过茜纱窗棂,滤进一室柔和的光影。
花厅内陈设雅洁,临窗摆着一张紫檀木嵌螺钿棋枰,两侧设着绣墩。
林黛玉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绣缠枝兰草的绫衫,下系月白百褶裙,因在室内,未罩比甲,只松松挽了条藕荷色披帛。
她坐在棋枰一侧,乌发梳成两个精致的垂鬟,各簪一朵小小的珠花,眉眼低垂,正凝神望着棋盘,纤长的睫毛在白淅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瓣微抿,带着惯有的、属于她这个年纪却略显早慧的认真。
宋骞坐在她对侧,身着那身半旧的雨过天青色杭绸直裰,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神色从容,目光清澈地落在棋局上,一手执白子,指尖在棋罐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似在沉吟,两人都未言语,只闻棋子偶尔落在楸枰上的清脆声响,嗒、嗒,不疾不徐,竟有种奇异的安宁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宋骞落下一子,封住了黑棋一角的气。
黛玉微微“呀”了一声,抬起眼,那双含情目里掠过一丝懊恼,随即又化为不服输的灵慧光彩,她拈起一枚黑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几个可能落子的方位虚点了几下,最终选了一处,清脆落下。
“这里如何?”她声音细细的,却带着小小的挑战意味,抬眼看向宋骞。
宋骞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妙手,解了困局,反将我置于两难。”他并未立刻跟上,反而稍稍向后靠了靠,做出认真长考的模样,实则馀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不远处窗边软榻上交谈的两位母亲。
窗边,贾敏与宋母正对坐闲话。
贾敏今日精神似乎好些,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素面缎袄,外头松松搭了条薄薄的锦毯,斜倚在引枕上。
她面色仍带着久病的苍白,但颊边因谈话和室内暖意浮起淡淡的红晕,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轻愁被此刻的温和冲淡了些,她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檀香木佛珠,目光柔和地看着不远处对弈的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欣慰。
宋母则坐在她对面的绣墩上,穿着她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色细布袄裙,深青色比甲套在外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住,她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手里做着针线,这次是一件给黛玉做了一半的藕荷色缎面绣蝶恋花的小香囊,针脚细密匀称。
“……这两个孩子,一处读书,一处玩耍,倒是投缘。”贾敏声音轻轻的,带着感慨,“玉儿性子孤僻些,以往难得见她这般开怀。”
宋母飞针走线,闻言抬头笑道:“林姑娘聪慧灵秀,骞儿能得她为伴,一同进益,是他的福气,夫人您是不知道,骞儿在家常提起林姑娘的诗文见解,说是每每让他有新得。”
贾敏笑意更深,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片刻后,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她转动手中的佛珠,低声道:“看着他们这样,我倒时常想起在京城的时候……玉儿外祖母家,也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姊妹兄弟,若是都能在一处,该多热闹。”
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
宋母手中针线略顿,象是想起了什么,顺着话头,用闲聊般的语气道:“说起来,京城到底气候干爽些,不象扬州这般春夏潮热,秋冬湿冷,于夫人您的身子调养,或许更相宜,林大人若是将来能调回京中任职,夫人和姑娘也能常伴亲人左右,享天伦之乐。”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感慨。
贾敏捻动佛珠的手指却停了下来,她眼眸望向窗外庭院里几竿翠竹,目光变得悠远而深切。
京城,荣国府,母亲,兄嫂,侄儿侄女……还有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旧日时光,如同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