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清朗的读书声,少了他温和的话语,少了那份无声却坚实的陪伴。
如今一封信,便将那份空缺填满了。
“玉儿?”
贾敏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唤醒。
黛玉蓦然抬头,这才发现母亲正含笑望着自己,眼中带着询问,而她竟忘了回话,就这么捧着信坐了半天。
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忙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有些慌乱,却不失轻柔。
“母亲,”她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女儿……女儿先回房了。”
说完,竟不等贾敏回应,握着那封信,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浅水碧的裙摆拂过门坎,身影轻盈如蝶,转眼便消失在竹帘之外。
贾敏看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先是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
这孩子……竟是连句话都顾不上说,就要回房去回味那封信了?她原还想问问信里说了些什么,骞儿在金陵可还适应,备考如何——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丈夫的得意门生,心中自是挂念。
可玉儿倒好,得了信,眼里便再没旁人了。
贾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却品出几分复杂的滋味,她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榻沿上轻轻敲了敲。
“这骞儿……”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好笑,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目光转向还候在门边的周嬷嬷,贾敏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嬷嬷,送信的人可还说了什么?骞儿……只给玉儿写了信?”
周嬷嬷忙躬身答道:“回太太,信使只说这封信是宋公子亲笔所书,嘱咐务必交到小姐手中,老奴也问了,可还有给老爷或是太太的信,信使说……只此一封。”
只此一封。
贾敏眉梢微挑。
也就是说,骞儿那孩子,千里迢迢从金陵寄信回来,略过了老师林如海,略过了她这个师母,直奔玉儿而去。
这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贾敏靠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那丛翠竹,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她自然乐见女儿欣喜——玉儿这些日子的无精打采,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一封信便让她鲜活起来,自是好事。
可另一方面……
贾敏想起宋骞那张清隽沉静的脸,想起他看向玉儿时,眼中那份不自觉的温柔与呵护。那孩子自是极好的,学问好,人品端正,又得陛下青眼,前途不可限量,若真能与玉儿……
可玉儿才多大?骞儿也才十一,这般早早地、明目张胆地惦记着,是不是……太急了点?
贾敏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发浓了。
就象自家院里精心养护的一株仙草,水灵灵的,娇嫩嫩的,自己日夜看着,宝贝得不得了,忽然有一天,发现隔壁家那头瞧着还算顺眼的小猪,不知何时竟凑到了篱笆边,眼巴巴地盯着那株仙草,一副恨不能立刻拱回家的模样。
虽然那头小猪品相不错,血统也正,将来或许能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猪——可那毕竟还是头猪啊!自家的仙草,就这么被惦记上了?
贾敏想着想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嬷嬷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太太。
贾敏摆摆手,敛了笑意,可眼中那份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却未散,她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着茶,目光却飘向门外——玉儿方才消失的方向。
那头猪……倒是会挑白菜。
不过,若是这棵白菜自己也乐意……
贾敏摇摇头,不再多想,儿孙自有儿孙福,玉儿还小,骞儿也还在科考路上,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只是这心里,那股自家白菜被猪惦记的微妙感,怕是短时间内散不去了。
窗外,夏日的风吹过荷塘,带来阵阵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