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淳对长史官微微颔首。
长史官上前一步,打开锦盒,取出一封书信,信封是宫中专用的明黄云纹纸,封口处盖着老太妃的私印。
“甄应嘉并甄家众人听旨”长史官声音清越,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所有人将头垂得更低。
“臣等恭听懿旨!”
长史官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甄氏子孙应嘉等跪聆:尔等世受皇恩,本应恪尽职守,报效朝廷,然近年来,尔等不思进取,反借科举之机,行舞弊之实,败坏朝纲,辱没门风————”
字字如刀,割在甄家众人心上。
“————甄珏身为国子监生,不思苦读,反与王茂才之流勾结,买卖考题,败坏士林风气,甄应嘉身为家主,不仅不严加管教,反为其遮掩,实乃失职失德!”
跪在第二排的甄珏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
“————更可恨者,江南贡院走水,乡试中断,天下震动,尔等不思反省,反指使族中子弟甄玮煽动落榜士子,聚众闹事,企图将水搅浑,掩盖真相,此等行径,实乃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跪在角落的甄玮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他想辩解,想说自己是受人指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使他的人,此刻正跪在最前方。
长史官继续念着,老太妃的信措辞严厉,痛心疾首:“哀家虽居深宫,亦知江南之弊已深,尔等若再不知悔改,一意孤行,莫说朝廷法度不容,便是哀家,也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最后一句,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头。
长史官读完,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锦盒。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程淳缓缓起身,走到甄应嘉面前。
甄应嘉不敢抬头,只看见那双绣着金线的官靴停在自己眼前一寸处。
“信,你们都听到了。”程淳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太妃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科举舞弊案,本王会一查到底,甄家若想保全,最好积极配合,将有罪之人交出,将涉案钱财归还。”
甄应嘉艰难地抬起头,嘴唇颤斗:“王爷,此事、此事————”
“不必多说。”程淳打断他,语气转冷,“证据确凿,抵赖无用,本王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后,若甄家还不能给个交代,那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他转身,走向厅门,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停留。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甄府众人才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来。
甄珏慌忙上前扶起父亲,却发现父亲的手冰凉,浑身都在颤斗。
“去————去把涉案的人都找来。”甄应嘉的声音嘶哑,“还有,帐上那些来路不明的银子,都清点出来————”
“父亲!”甄珏忍不住叫道,“难道我们真要————”
“闭嘴!”甄应嘉猛地拍案,茶盏震得跳起,“老祖宗都写了这样的信,我们还有选择的馀地吗?”
他看向跪在角落的甄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你,明日一早,自己去刑部衙门投案,把煽动士子闹事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甄玮脸色惨白:“叔父,我————”
“这是为你好!”甄应嘉咬牙道,“你自己去,还能落个从轻发落,若是等王爷来抓,那就是死路一条!”
大厅中再次陷入死寂,窗外阳光明媚,厅内却如寒冬。
三日后,清晨。
金陵码头笼罩在薄雾之中,秦淮河水静静流淌,岸边杨柳的叶子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
辰时未到,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宋骞的船定在辰时三刻启程,但赵文博和薛蟠早早就组织了上百名士子前来送行,这些士子大多穿着半旧的儒衫,有些是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