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太后微微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兴致。她嗓音低沉,带着久居宫闱的慵懒与威严:“东莱王氏?”
宦官伏得更低:“据董将军所言,乃北海国营陵县令王豹所献,此人乃郑玄门生,尚未及冠,年方十九,却已执掌一县,颇有政声,又兼家资丰厚,故遣人辗转献此珍品,以示孝心。”
她闻言饶有兴致的说道:“哦?打开瞧瞧。”
宦官连忙掀开匣盖。
霎时,一股清冽药香溢散而出,殿内的沉水香竟似被压了一头。匣中红绸衬底,横卧三只人形山参,须长如发,通体金黄。
董太后伸手轻抚参须,指腹感受着那粗粝的质地,忽而轻笑一声:“少说该有三百年了,倒是会讨巧。”
宦官谄媚道:“太后慧眼。”
半晌,董太后收手,眸光深远:“北海……月余前陛下好像诏彻查北海私铸五铢,莫非此人牵扯其中?”
宦官据实回道:“禀太后,董将军言,他已遣人查明,此人曾获罪于张常侍和赵常侍,此番北海钱法,乃是张常侍持节验案,应是畏惧张常侍之势,特来投效。”
董太后略显惊讶:“哦?远在北海的小小县令,如何同时得罪张让、赵忠?”
“禀太后,据说此人因军功和政绩升任县令,曾查出治下张氏勾结盗匪的证据,又严惩过治下赵氏不道,故此获罪于二位常侍。”
董太后指尖轻轻叩击榻沿嘴角玩味:“张让和赵忠手伸都到北海了。”
宦官额角渗出冷汗,不敢接话,只垂首而立。
殿内一时静极,良久,董太后忽然笑了一声,嗓音幽冷如深井回响:“告诉董重,这参哀家收下了。至于那北海的小家伙,派人去看看,若他能把北海钱法的事收拾干净,不让张让之流揪住尾巴,哀家便看在这参的面上,替他说和一番。”
宦官连忙叩首:“奴婢明白!”
“慢着,这是难得好东西,给陛下送两只过去。”
“诺。”
……
西园,百戏楼。
郭胜斜倚在雕花檀木榻上,半眯着眼,指尖捻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对着烛火细看,烛火旁边还放着几块拳头大的狗头金。
珠内水纹荡漾,映着烛光流转,似有游鱼潜行。
“好东西,是个紧俏物件。”他低声赞叹,嘴角微翘:“营陵县令王豹?”
小黄门察言观色,低声道:“此人先前得罪过张常侍和赵常侍。”
郭胜轻笑一声:“传话下去,孝心可嘉,他的礼咱家收了。”
……
西园,裸泳馆。
仙乐绕梁,蒸腾的水汽在琉璃穹顶下氤氲,数十盏龟鹤铜灯将浴池映得波光粼粼,一盏鲛灯立于浴池中央。
池中漂浮着南海进贡的珍稀花瓣,随着水波荡漾,散发出阵阵幽香。不时传出少女的嬉戏声,水花四溅,隐约可见一抹玉色肌肤。
灵帝刘宏半躺在温热的玉砌池沿,任由两名宫女用孔雀羽扇轻轻扇动香风。
“陛下——”
中常侍毕岚赤着脚快步穿过水雾,一声尖细的嗓音突兀地打断了乐声。灵帝懒懒抬眼,见毕岚手捧漆盘,膝行至御前,盘中盛着一卷帛书。
“何事?”灵帝打了个哈欠。
毕岚伏首道:“北海、汝南急奏,言境内惊现祥瑞,特呈陛下御览!”
“祥瑞?”灵帝眼皮一抬,来了兴致:“展开瞧瞧。”
帛书铺开,但见两幅彩绘:
北海祥瑞——一株赤红如焰的整根珊瑚树,枝杈如龙蛇盘绕,通体晶莹透亮,似有火光流动,其上挂满龙眼大的珍珠,尽显珠光宝气。旁注:“北海渔人于巨洋深处得之,夜放红光,映水如昼,术士占曰‘火德当兴,炎精再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