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又道:“甘君杀一人,救一人,倒是痛快,然正如甘君所言,今日之域中,恶人何其多哉——”
说话间,他抬手一指江中锦帆,道:“凭甘君及麾下百余之众,能诛几何?”
甘宁闻言若有所思,近处船只上的锦帆贼也停止了喧嚣。
管宁见状肃容道:“此便为君等和圣人、子产之别,圣人与子产诛恶,乃明法度,使民有所依,恶有所俱,故能止暴;而甘君虽诛一二恶首,然礼法不彰,正如陈老丈一家,今日得甘君在,可得救,明日若甘君不在,何人救之?”
甘宁闻言先是皱眉苦思一番,随后颔首赞同道:“先生言之有理,朝廷如此,凭某等是杀逑不完,但——”
说话间,他起身看向江面,朗声笑道:“只要见一个弄一个,老子锦帆所过,刁首闻铃声,便不敢妄作!”
众锦帆儿郎闻言,纷纷响应:“渠帅说的对!袍哥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绝不拉稀摆带!”
但见管宁微微一笑,道:“甘君有此志,固令人敬佩,然诛一江之恶,终是小志。”
甘宁一挑眉道:“那先生觉得,啥子才算大志?”
管宁扶须而笑道:“甘君若助一地之法清明,则不输子产也。”
甘宁闻言来了兴趣,当即一屁股坐回船头:“哦?那如何才能助一地之法清明,还望先生指教。”
但见管宁避而不谈道:“甘君闻箕乡侯之名,可知其过往?”
甘宁皱眉道:“某只听说其平定黄巾,年少封侯,当如冠军侯,乃是勇惯三军之辈。”
管宁笑道:“若论勇力,箕乡侯只怕不及甘君,然其志远于甘君,昔日箕乡侯不过北海一小吏,便立斫不平之志。初为亭长,依朝廷之律,斩箕乡张氏,箕乡乃安;后为县尉,遵圣人道,除营陵赵氏,营陵即平;遂至及冠,北海万民联名以贺,立三尺之法而持志不移,终得扬名天下。”
说到这,管宁话锋一转,肃容道:“故侠之大者,非在刀锋饮血,而在使童子不惧夜行,父老不忧夺田。甘君若欲助一地之法清明,何不效箕乡侯,自一任小吏始,正一方礼法,持律如持剑,剑锋所指非为扬名,而名传千秋。”
铜铃在江风中叮当作响,甘宁握着酒坛的手指微微发紧,倒忆起临江被他所救的渔家女,当初在锦帆上偷放的一尾锦鲤,会心一笑:“先生耍好嘴皮,说得老子都有点心动了,不过——”
紧接着,他忽而提起酒坛豪饮,闷下一口酒后,咧嘴露出白牙:“纵你吹的天花乱坠,也要等老子领教过北方好汉高招再说!”
……
三更梆子刚敲罢,寿春城内万籁俱寂,唯有一道黑影在中央大街的屋脊间飞掠。玄色衣袂翻飞如夜蝶,足尖轻点,瓦片只发出细若蚊鸣的轻响。
几个纵跃间,人影已闪至刺史府前,一个鹞子翻身,没入府墙之后。
此时主卧锦帐低垂,王豹现已今非昔比,闻院中轻响,是猛然睁开双眼,腾起身来。
一旁青丝散乱的曲三娘受到惊扰,已从浅睡中惊醒,但见王豹眸光如电警惕的盯着窗户,她支起身来,雪肩从衾被中滑出,睡意顿消:“主公,出了何事?”
但见王豹下榻,竖起食指熄声,悄然挪步正欲朝窗户而去。
这时,院内传入典韦的暴喝:“何方宵小胆敢擅闯刺史府!”
却闻柳猴儿之声:“典将军,是某!出大事了,管先生被人扣下了!某需速奏主公。”
王豹闻生一把推开窗户:“柳兄,何人如此大胆,敢扣幼安兄?”
此时,屋外火把渐亮,府门处冲入一群亲卫,一时间,府中灯球火把,将院中典韦暴怒和柳猴儿慌张照得分明。
火光照射下,西厢还映出窗户后,两道曼妙的剪影。
柳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