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店小二眼底的恐惧愈发浓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那位扬言复仇的强者,更是骇人听闻,恐怖至极!”
“全城都传遍了!他独身一人闯入李家遍布三城八村的暗网!”
“一夜之间,拔除数十处隐秘暗哨,屠戮李家数百精锐死士!”
“更是亲手斩杀李家万年不遇的绝世麒麟子李天命,直接断了李家世代传承的根基!”
“李家上任族长李元吉,经受不住接连重创,郁结成疾、气急攻心,最终郁郁而终!”
“还有李家赖以横行四方的春夏秋冬四大顶级护卫,尽数惨死此人手中!”
“桩桩血债,件件惊天!谁看了不害怕!”
他满脸绝望,声音近乎哽咽。
“咱们这聚贤茶馆,距离李府不过两条街巷,近在咫尺!”
“待会儿一旦双方开战,仙法激荡、术法冲天、大势碾压四方!”
“咱们这小小的市井茶馆,根本扛不住半点战场余威!”
“恐怕顷刻之间,便会被碾成齑粉、片瓦无存!小人一家老小都在城中,实在是怕极了!”
凌尘静静听着他的哭诉,神色始终平和无波。
不因李家的疯狂戒严而心生忌惮,不因自身赫赫凶名而张扬自负。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通透笑意,淡然自若。
随即抬手,从容自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五两纹银。
银锭质地精纯、轮廓规整,在清晨透窗的柔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银光。
分量十足的五两纹银,足够寻常平民家庭安稳衣食半年之久。
抵得上这间小茶馆数月的全部营收。
他指尖轻轻一推,银锭顺着光滑的桌面平稳滑动,稳稳停在桌沿正中。
“你的茶水质地干净,火候恰到好处,泡得极好。”
“这是足额茶钱,不必惶恐不安。”
语罢,他缓缓起身。
一袭素雅青衫剪裁得体,垂落肩头腰侧,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清逸如竹。
起身刹那,轻盈衣摆轻轻扫过木凳边缘,带起一缕淡淡的茶香与微凉晨风。
身姿孤挺潇洒,气质温润出尘,不染半分俗世戾气。
“安心即可。”
他脚步轻抬,朝着木门缓步走去,背影从容笃定。
清淡的话语,却自带安抚人心的磅礴力量。
“待会儿动手,我会收敛力量。”
“尽量不波及周遭商铺街巷,保此地百姓安然无恙。”
话音落地,他抬手推开老旧的实木店门。
“吱呀——”
悠长缓慢的木门转动声,划破清晨最后的静谧。
熹微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尽数铺洒在他挺拔的肩头、飘逸的青衫之上。
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澄澈柔和的金边,风华绝代,清逸绝尘。
宛如九天谪仙临世,不见半分世人传言中凶徒的暴戾模样。
店小二怔怔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桌上光亮的银锭。
又怔怔凝望门外青年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脑海中一片混乱错愕。
官府通告、李家散播的流言,皆将此人描绘成凶神恶煞、嗜杀成性、目无礼法的乱世狂徒。
可他亲眼所见的,却是一位温文尔雅、谦和有礼、出手阔绰、心怀仁善的君子修士。
这般心怀百姓、体恤苍生的人物,怎会是祸乱中州的凶徒?
恍惚片刻,店小二猛然回过神来,心底惊惧愈发浓烈。
他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停留。
慌忙一把抓起银锭揣入怀中,双手抱起柜台沉重的钱箱。
连敞开的店门、凌乱的茶具都顾不上收拾,连滚带爬朝着后院仓皇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