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相长久地沉默下去,眉心褶皱深如沟壑,岁月留下的痕迹在脸上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在凌尘淡然的侧脸,与四位亲王凝重的面容之间,来来回回反复逡巡,艰难权衡。
手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定川剑冰凉坚硬的剑柄。
掌心不断渗出层层细密的冷汗,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一点点浸湿了耳畔的青丝。
极致的纠结与取舍,压得这位执掌一朝权柄数十年的老丞相,身心俱疲。
李山将他所有的挣扎、犹豫、煎熬,全部看在眼里,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毒又得逞的笑意。
他精准看准了大唐阵营的软肋,顺势得寸进尺,抛出了更为歹毒的算计。
“陈相,我倒是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绝佳法子。”
他皮笑肉不笑地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四位亲王,表面语气温和客套。
可字字句句,都暗藏着囚笼一般的毒计。
“不如劳烦四位殿下,暂且屈尊在我李府小住几日。”
“让我李家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照料几位殿下。”
“此前我李家三位子弟李春、李秋、李冬,远赴大唐‘做客’,至今还没有归来。”
“等到我李家这三人平安从大唐返还李城之后。”
“我会亲自带队,护送四位殿下荣归大唐,彼此互换人质,礼尚往来。”
“如此一来,既不伤大唐颜面,也不会结下死仇,两全其美,难道不妙吗?”
看似温和客套的话语之下,是赤裸裸的软禁囚押、挟持人质。
李山想要以四位大唐亲王作为筹码,挟持大唐朝堂,制衡大唐皇权。
借此要挟大唐步步让步,为李家日后割据中州、逐鹿天下,争取至高无上的筹码。
“放肆!!”
陈相胸口剧烈起伏,滔天怒火与震怒直冲头顶。
体内积压的气血彻底翻涌,喉间腥甜再次汹涌而上。
他脸色铁青如墨,平日里儒雅沉稳的气度尽数破碎。
眼底盛满了难以遏制的滔天怒火。
他心里清清楚楚,一旦答应这个荒唐歹毒的条件。
四位亲王就会彻底沦为李家的阶下囚,大唐皇室数百年积攒的颜面,会在今日彻底扫地,举国蒙羞。
而他身为当朝丞相,临危决策失误,置皇室亲王于险境。
日后必将罪责滔天,背负千古骂名。
可若是断然拒绝,以眼下众人残破的战力、悬殊到极致的局势。
今日在场所有人,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尽数殒命于此。
向前是万丈深渊,向后亦是绝路,进退皆是死局,左右全无生路。
整片天地之间的空气,彻底凝固、冻结,死寂到了极点。
漫天狂风彻底静止,流云不再流转,世间万物寂然无声,落针可闻。
半空下方,近千名黑衣修士手持兵器,肃立不动。
刀身反射出森寒彻骨的冷光,一双双眼眸冰冷漠然,死死锁定半空众人。
天罡北斗阵灵光熠熠生辉,漫天杀机笼罩四方,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会发动覆灭一击。
半步第七境的四老、第六境巅峰的四女。
八道恐怖威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万丈泰山一般轰然压顶。
沉重到极致的窒息感,笼罩每一个人,压得人心神震颤、四肢僵硬、呼吸都变得艰难。
李府围墙之外,整条街巷、整片居民区的寻常百姓,全部蜷缩躲藏起来。
无数平民百姓扒着院墙缝隙、门窗边角、房梁阴影。
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眺望高空之上,这场牵动整个天下格局的惊天对峙。
底层的苍生百姓,没有能力参与世家博弈、朝堂纷争、天下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