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的华尔兹。
林楚君正与一位法国领事跳舞,眼角余光却瞥向二楼电务处所在的方向。她已经按计划“身体不适”,在舞会中途离场,此刻应该是在楼下的贵宾休息室——这是她的“不在场证明”的一部分。
实际上,她刚才已经趁乱从后门离开,坐上了严敬禹安排的一辆黑色轿车,此刻正在前往法租界边缘安全屋的路上。
她握着手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手袋里装着一支口红,口红管里是最后一枚情报微缩胶卷——那是高志杰今晚行动的全部参数备份。
“林小姐似乎有心事?”法国领事用生硬的中文问。
林楚君回过神来,展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只是有些累了,领事先生。今晚太热闹了。”
“是啊,热闹。”领事望向舞池另一侧,那里刚刚因为一位日本军官“突发心脏病”被抬走而引起了一阵骚动,现在又恢复了歌舞升平,“上海真是个奇妙的地方,白天和夜晚,是两个世界。”
何止是两个世界,林楚君心想。是无数个世界叠加在一起,有些人活在灯火辉煌里,有些人活在阴沟暗巷中,还有些人活在生与死的刀锋上。
蜂巢地下室。
“15秒。”
佐藤疯了似的拔掉收音机的电源线,用匕首撬开外壳。里面是复杂的电路板,中央有一个玻璃管封装的核心部件,正发出越来越亮的红光。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必须毁掉它。
“10秒。”
玻璃管破碎的瞬间,整个地下室的灯光骤然熄灭,随即又被一种诡异的红光取代。所有设备表面都开始泛出高温的橘红色。
“过热了!要爆炸!”一个特务惊叫。
佐藤这才注意到,工作台下方、墙壁夹层里,那些看似散热孔的地方,正喷出炽热的蒸汽。空气在迅速升温。
“撤!快!”
他最后一个冲出地下室,刚踏上巷道的地面,身后就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爆炸。
是熔化。
地下室里的所有金属设备——工作台、仪器、玻璃柜、机械昆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流淌。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像蜡烛一样融成一滩滩银色的液体,又迅速氧化变黑。
高温触发了墙壁夹层里预先埋设的镁粉和氧化剂,刺眼的白光从门窗缝隙里迸射出来,紧接着是熊熊火焰。
“救火!快叫消防队!”佐藤冲着部下吼,自己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间货仓被烈焰吞噬。
火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没有爆炸,没有碎片,只有彻底的高温熔毁。这意味着所有证据——所有可能指向“幽灵”身份、技术来源的物证——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焦黑的残渣。
他甚至连一只完整的机械昆虫都没能带出来。
巷子里的住户被惊动了,棚屋的门窗纷纷打开,睡眼惺忪的人们探出头来。
“着火啦!”
“快拎水!要烧过来啦!”
“水龙头在弄堂口!快去!”
乱哄哄的喊叫声中,阿四也拎着个破铁桶跑出来,跟着人群去接水。他经过佐藤身边时,偷偷瞥了一眼这个穿着体面却脸色狰狞的日本人。
“看什么看!”佐藤身旁的特务恶狠狠地推了阿四一把。
阿四一个踉跄,铁桶咣当掉在地上。他不敢说话,低头捡起桶,小跑着离开了。
心里却在想:烧得好。管他里面藏的是谁,能让日本人这么气急败坏的,总归不是坏人。
百乐门电务处值班室。
高志杰面前的“蜂后”终端屏幕暗了下去。
最后一组数据显示:【蜂巢自毁程序完成。核心熔毁温度:2200摄氏度。数据备份已远程擦除。无完整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