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就吃。
严敬禹看着他吃,忽然说:“佐藤死了。”
高志杰筷子一顿。
“死在法租界边上一个起火的仓库里。”严敬禹慢悠悠地说,“尸体烧得差不多了,据说是他私自行动,想抓‘幽灵’,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高志杰继续吃面,含糊道:“那……‘幽灵’抓到了吗?”
严敬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你说呢?”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有吃面的声音。
一碗面吃完,严敬禹站起来,拍了拍高志杰的肩膀:“高兄弟,好好干。李主任很器重你,现在七十六号里,像你这样踏实做事的技术人才,不多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佐藤死前,好像从火场里抢出来一小块金属残骸,说是像某种……机械零件。已经送到日本本土去分析了。”
高志杰心里一紧,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机械零件?和今晚的事有关?”
“谁知道呢。”严敬禹摆摆手,“也许是我想多了。你休息吧。”
门关上了。
高志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金属残骸。佐藤临死前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但没关系,蜂巢里所有核心部件都用了自毁合金,烧熔后会变性,分析不出原始成分。至于那只机械虫的残骸……让它去吧。日本人就算研究一百年,也理解不了那是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百乐门的血迹会被冲洗干净,尸体会被运走,报纸上会有“突发疾病集体发作”的官方解释。而上海滩的普通人,还是会为了一口饭奔波。
阿四那样的穷鬼,还是会去捡别人丢掉的雪茄头。
舞照跳,马照跑。
只是有些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高志杰拉开抽屉最底层,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电工手册》。他翻开书页,中间被掏空的夹层里,是十几张微型照片——有日军兵力部署图,有伪政府官员的财产明细,有走私线路的节点……
这些,是蜂巢毁掉前,天眼们最后传回来的东西。
他一张张看着,然后划亮火柴,点燃了它们。
火焰在指尖跳跃,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把灰烬倒进烟灰缸,用水冲散。
一切都干净了。
早上七点,换班的人来了。
高志杰交完班,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七十六号大门。街边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黄包车夫们蹲在路边等生意,眼睛打量着每个从大楼里出来的人。
“先生,坐车伐?”一个年轻车夫凑过来。
高志杰摇摇头,慢慢往公寓方向走。
清晨的上海有种奇特的生机。倒马桶的妇女、送报纸的报童、赶早班的工人……这些人不知道昨晚百乐门死了多少人,知道了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今天的米价又涨了几分,今天的工能不能找到。
在石库门弄堂口,他看见阿四蜷在墙角睡觉,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包袱。
高志杰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两个银毫子,轻轻放在阿四身边,用半块砖头压住。
然后他转身进了弄堂。
回到亭子间,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房间昏暗下来。
他脱下制服,从内袋里取出那块怀表。表壳打开,里面那只微型机械虫静静躺着,复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把它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套精简到极致的维修工具——镊子、放大镜、微型焊枪。蜂巢毁了,但技术还在他脑子里。蜂后核心还在他手里。
“重新开始。”他低声说。
窗外的上海渐渐喧闹起来,电车声、叫卖声、喇叭声混成一片。这城市像个巨大的机器,不管死了谁,少了谁,都照样运转。
但高志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李士群拍他肩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