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油,发生轻微的反应,冒出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孔洞边缘,金属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薄、脆化。
小野走回办公室,喝了口茶。四点零五分,他再次出来,监督最后一轮装卸。
“三号吊机,上工!”老疤喊了一声。
老赵爬上操作室。吊机轰鸣着启动,钢缆绷紧,吊起四袋粮食——每袋两百斤,总共八百斤,对于这台吊机来说是常规负载。
吊臂缓缓转动。
小野站在他习惯的位置——距离吊机基座六米,正好在吊臂旋转半径的边缘。这里视野好,能看清整个作业面。
吊臂转到一半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嘎吱——”。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主轴承的位置冒出一股黑烟。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尖啸声。吊臂猛地一沉,钢缆上的四袋粮食跟着下坠,像巨大的钟摆砸向地面——
“太君小心!”老疤尖叫。
小野抬头,看见黑影压下来。他想跑,但腿像钉在地上。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麻袋上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老李头的血。
轰!!!
八百斤的重量,加上下坠的加速度,结结实实砸在石板地上。麻袋破裂,白米像瀑布一样泻出来,混着暗红色的、黏稠的东西,流了一地。
吊臂扭曲着倒在一边,轴承处完全断裂,断裂面呈现出不自然的腐蚀痕迹,像是生锈了很久之后突然崩坏。
现场死寂了几秒钟。
然后老疤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救人……快救人啊!”
苦力们围上来,但很快又退开了。没有什么可救的。麻袋下面露出来一只穿着皮靴的脚,靴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和米粒、石板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阿四站在人群外,呆呆地看着。他想起老李头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起那把刺刀捅进去时轻微的声音,想起血溅在麻袋上的样子。
现在,那些麻袋破了,米和血混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又有点说不出的……轻松。
晚上七点,大光明电影院散场。
高志杰和李士群等人一起走出来,谈笑风生。严敬禹拍着他的肩膀:“志杰,那台美国收音机真不错,明天就让他们送我办公室去!”
“严处长喜欢就好。”高志杰微笑。
门口卖报的小孩跑过来:“号外!号外!码头吊机倒塌,日本监工当场压死!”
李士群买了一份,扫了几眼,嗤笑一声:“设备老化,年久失修。这帮管码头的,就知道捞钱,不知道维护。”
小林信一接过报纸看了看:“小野太郎……我记得他,很‘认真’的一个人。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士群把报纸揉成一团扔了,“死个日本人,换台新吊机,正好。明天我就打报告,申请换德国最新式的——这里面的差价,够咱们去百乐门玩半个月了。”
几个人笑起来。
高志杰也跟着笑,抬头看了看夜空。上海的天难得能看到星星,稀疏的几颗,冷冷地亮着。
他想起控制器最后传回的画面:兵蜂安全返回藏匿点,腐蚀液模块已自动溶解,不留痕迹。工蝇传来的码头现场影像里,阿四那张茫然的、年轻的脸。
“高科长,接下来去哪儿?要不一起吃饭?”严敬禹问。
“不了,明天还有一份频谱分析报告要交。”高志杰客气地拒绝,“李主任催得紧。”
“工作狂啊你!”
挥手告别,高志杰坐上一辆黄包车。车夫拉起车跑起来,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拐进昏暗的弄堂。
在一个僻静的转角,他下了车,多给了两个铜板。
走进亭子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兵蜂——已经拆解成基本零件,浸泡在准备好的化学溶剂里。金属部件慢慢溶解,最后变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