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苏州河边的一个破棚子外,看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他母亲坐在棚子里咳嗽,每一声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阿四啊……”母亲虚弱地喊他。
“来了来了。”阿四舀了半碗稠一点的粥端进去,“娘,你吃。”
“你吃过了?”
“吃过了,在码头吃了俩馒头。”阿四撒谎。其实他今天只搬了两小时货,工头说日本人查得紧,码头要“整顿”,临时工都赶走了。
母亲慢慢喝着粥,忽然问:“米是不是又要涨价了?”
“谁说的?”
“弄堂口王阿姨讲的,说她儿子在米行干活,听东家说的。”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恐惧,“阿四啊,要是米真涨了,咱们……”
“不会涨的。”阿四打断她,“上海这么大,总要有饭吃的。”
他说完走出棚子,蹲在河边。远处,海军司令部的探照灯扫过夜空,把苏州河的水面照得一片惨白。阿四看着那栋阴森的建筑,啐了一口。
“小赤佬……”
海军俱乐部里灯火辉煌。
林楚君穿着墨绿色旗袍,珍珠项链在锁骨间闪着温润的光。她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穿和服的日本女人。
“林小姐,一个人?”松本端着酒杯走过来。
“松本先生。”林楚君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我在欣赏月色。”
“月色很美,但不及林小姐。”松本用生硬的中文说,“对了,中村少佐刚才还问起你,说想请教关于法国红酒的知识。”
“中村少佐也来了?”林楚君故作惊喜,“那我可要好好请教他关于清酒的知识,算是礼尚往来。”
两人说笑着走向宴会厅中心。林楚君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那个穿着海军少佐制服、正在跟几个商人交谈的中年男人——中村健一。
八点整。
高志杰在公寓里戴上了耳机。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三块小屏幕,分别连接着不同的接收器。左手边的屏幕上显示着街道俯瞰图——那是“天眼三号”传回的实时画面。机械蜻蜓正悬停在海军司令部对面一栋四层楼的屋顶烟囱后,镜头对准三楼那扇窗户。
右手边的屏幕是一片黑暗,只有几个绿色光点在闪烁——那是“节点网络”的监控界面。十二只节点虫已经就位:一只在司令部围墙外的梧桐树洞里,一只在街对面咖啡馆的招牌后面,三只沿着四川北路的下水道分布……
中间的屏幕是主控制界面。六个图标排成一列,代表今晚参与行动的六只机械昆虫。高志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输入最后的行动参数。
“天眼三号,保持悬停。”
“工蜂一号、二号,进入待命状态。”
“节点网络,启动自检。”
绿色的“就绪”字样依次亮起。
高志杰看了眼怀表:八点零七分。他切换到一个备用频率,耳机里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交谈声——那是林楚君手提包里的微型麦克风。
“中村少佐,您真是太客气了。”林楚君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这瓶红酒确实是波尔多顶级庄园的,不过我听说日本的山田锦也……”
背景音里有其他人在笑。很好,她已经开始接触目标了。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敲下回车键。
八点十二分。
海军司令部三楼走廊空无一人。巡逻队刚刚经过,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只机械蜜蜂从缝隙里钻出来,在空中悬停两秒,然后轻巧地落在东侧第二间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工蜂一号就位。”高志杰低声自语。
蜜蜂腹部伸出两根极细的金属探针,插入锁孔。高志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