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课地下三层的气温比地面低了至少五度。
高志杰跟在李士群和中村昭身后,踏出电梯的瞬间,白炽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持枪日军宪兵站岗,皮鞋擦得锃亮。
“这边请。”李士群微微躬身,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
中村昭点了点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操作台前那台德国造的蔡司高倍显微镜。
操作台上铺着白色无菌布,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防弹树脂盒。盒子里,正是佐藤遇刺时留下的那枚机械蜜蜂残骸——不到指甲盖大小,扭曲变形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钥匙。”中村伸出手。
一名技术员慌忙递上特制钥匙。中村打开盒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夹出残片,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整个过程,他的呼吸都控制得很轻。
李士群凑到高志杰耳边,压低声音:“这老家伙什么来头?一来就这么大阵仗。”
“东京帝国大学材料学教授,军部特聘顾问。”高志杰盯着中村的背影,“听说在德国留学时,参与过v-2火箭的早期材料研究。”
“火箭?”李士群皱起眉,“这和抓刺客有什么关系?”
高志杰没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分析室——三面墙都是仪器设备:光谱分析仪、x射线衍射机、电子显微镜……全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玩意儿。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台笨重的真空熔炼炉。
日本人在技术追踪上,下了血本。
“不对……”中村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分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村调整着显微镜的旋钮,额头几乎要贴在目镜上。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直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笔记本,飞快记录着什么。
“教授?”李士群试探着问。
“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合金。”中村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也不是美国人的,德国人的,或者英国人的。”
他放下笔,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高志杰和李士群:“佐藤大佐的尸检报告说,致命伤是颈部一处微小穿刺,毒素在三分钟内引发心肺衰竭?”
“是。”李士群点头,“法医说是蓖麻毒素,或者类似的植物性神经毒素。”
“那是毒药的问题。”中村指向显微镜,“我要说的是载体。”
他走回操作台,指着残片:“看这个断面。普通金属在被子弹或爆炸破坏时,断裂面会有明显的晶粒结构。但这个——”
中村用镊子夹起残片,对着灯光:“断面光滑得像玻璃,说明它在受力瞬间,材料内部的应力分布均匀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而且你们看颜色。”
高志杰走近两步。残片的横截面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分层结构——深灰、浅灰、暗金,层层叠叠,每层厚度不超过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这是……复合层压?”高志杰下意识问。
中村猛地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高桑懂材料学?”
“在早稻田读过两年应用物理,选修过材料基础。”高志杰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笑容,“只是皮毛。”
“这不是普通的复合层压。”中村重新戴上白手套,拿起另一块稍大的残片——那是机械蜜蜂的翅膀根部,“传统的层压技术,各层之间会有明显的粘接痕迹。但这个,你们看过渡区。”
他把残片凑到高志杰眼前。
高志杰屏住呼吸。在放大镜下,不同材料层之间的过渡,不是直线,而是一种近乎完美的渐变曲线。深灰色材料像是“生长”进了浅灰色材料里,二者在微观层面融为一体。
“原子级别的融合。”中村的声音带着一种科学狂人特有的兴奋,“这需要精确控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