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蜻蜓在空中悬停,四翼高频振动,像一片真正的树叶般飘向旁边一棵梧桐树,藏在枝叶阴影中。
树下,两个76号的技术员正在抽烟。
“赵科长也太小心了,这大半夜的”
“你懂啥,李主任说了,那‘幽灵’可能就在法租界。咱们把水搅浑,看他露不露头。”
“要我说,就是个传说。哪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干那么多事”
“少废话,干活。”
高志杰操控蜻蜓缓慢爬升,借着夜风,悄无声息地滑向公园另一侧的公共厕所屋顶——那里也在水塔的信号覆盖范围内,勉强可以作为临时中继点。
降落,对接,更换模块。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盯着干扰信号的频率图。赵理君使用的干扰波段覆盖很广,但有几个窄频缝隙——那是为了避免干扰到日本军方的常用频道而留下的“窗口”。
他的新加密协议,必须能利用这些窗口。
天快亮时,六个节点完成了升级。
高志杰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茬。他挤出一点剃须膏,慢慢刮掉胡须,重新变回那个衣着光鲜、略带倦意的电务处高主任。
七点整,他穿上西装,提起公文包,走出公寓。
弄堂里已经开始忙碌。倒马桶的车轱辘声、生煤炉的咳嗽声、小囡囡被催着上学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卖粢饭团的摊子前排着队,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男人掏出两个铜板,换来一个热腾腾的饭团,蹲在墙角大口吃起来。
高志杰走过时,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
那是饥饿的眼神。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眼神。
走出弄堂,黄包车夫老陈已经等在路口,脸上堆着笑:“高先生,今早去76号?”
“嗯。”高志杰坐上车。
车子跑起来,穿过法租界干净的街道。两旁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偶尔有落叶飘下。穿着体面的洋行职员匆匆走过,卖报的童子吆喝着最新的战事消息——日本人在湖南又推进了三十里。
两个世界。同一个上海。
车子在76号那栋灰色大楼前停下。高志杰付了车钱,整了整领带,走进门厅。
守卫例行检查公文包,翻开看了看里面的文件——都是无线电周波表和监听报告草稿,然后放行。
走廊里,迎面碰上赵理君,眼睛也是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高主任早。”赵理君点点头,语气有些急切,“正好,李主任召集开会,关于频率追踪的进展。”
“有收获?”高志杰状似随意地问。
“抓到了几个可疑信号,正在分析。”赵理君压低声音,“我怀疑,那‘幽灵’用的可能是某种我们没见过的加密方式。”
高志杰心里一凛,脸上却露出疑惑:“哦?怎么说?”
“信号特征很怪,时有时无,像随机噪声。”赵理君摇摇头,“但李主任不信邪,非要我们把这八个频段二十四小时盯死。他还说”
“说什么?”
“说如果这周再没突破,就换种方法。”赵理君苦笑,“至于什么方法,他没说。但我看他的眼神恐怕不是什么温和手段。”
高志杰点点头,没再接话。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李士群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大摞电文纸。他抬头看了高志杰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高主任,坐。”李士群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是技术专家,今天这会,你得帮我们想想办法。”
会议室里还坐着特高课派来的两个日本技术军官,以及76号行动队、情报科的几个头目。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压抑。
李士群开门见山:“‘幽灵’必须挖出来。天皇陛下亲自过问,影佐将军给了最后期限——两周。”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