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工作台,打开暗格,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排金属匣子。每个匣子里都静卧着一只机械昆虫——蜜蜂“刺针”、蜻蜓“天眼”、甲虫“铁背”总共还剩一百四十二只。这个数量,维持日常监控已是捉襟见肘。
“两个月全案”
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拂过一只机械蜂的金属翅膀。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这时,隔壁传来吵架声。是房东太太在骂房客:“月底了房租呢?当我这里是慈善堂啊?再不交给我滚出去!带着你那痨病鬼娘一起滚!”
“太太,再宽限两天,我找到活了,在码头”
“码头?码头现在全是日本人的船,搬货都要良民证!你有吗?没有就滚!”
接着是摔门声、女人的啜泣声。
高志杰面无表情地关上暗格。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列清单:
1 日军司令部内部结构图(需更新)
2 机要室轮班表(需确认近期变动)
3 文件流转流程(可能已改)
4 备用方案
笔尖顿了顿。
备用方案?如果“南进计划”的文本根本不在上海呢?如果锁在东京的保险柜里呢?如果已经通过外交邮袋送走了呢?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桌上还有一张林楚君昨晚送来的请柬——武田浩周末在虹口日本俱乐部举办“中日亲善茶会”,邀请她出席,并要求“务必携高先生同来”。
请柬上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是林楚君的笔迹:“武田似有试探,建议称病。”
高志杰拿起请柬,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
他提起笔,在请柬背面写下回复:“准时赴约。带好‘粉盒’。”
写完,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美钞、几根小金条,还有两张空白身份证件——一张是“香港华商周明轩”,一张是“南京政府交通部技术专员李国华”。
这是最后的退路。
但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两个月,拿不到计划,别说退路,连活路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高志杰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打开台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近期监听摘要:
“10月7日,特高课课长中村与海军武官争吵,提及‘南方资源分配’”
“10月12日,76号李士群密会日本顾问,谈话中三次出现‘菲律宾’”
“10月18日,日本总领事馆发电东京,电文关键词‘登陆时间表’”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
高志杰盯着这些记录,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忽然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主动现身。”
笔尖戳破了纸。
他又写了四个字:
“制造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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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百乐门舞厅化妆间。
林楚君对着镜子补妆。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蜻蜓造型的胸针——那是高志杰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经过伪装的微型接收器。
镜子一角,她看到自己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闪进来,迅速将一个粉盒放在梳妆台角落,又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林楚君不动声色,等化妆间里其他几个舞女都出去后,才走过去拿起那个粉盒。是她常用的牌子,但重量略有不同。
她拧开粉盒,在夹层里摸到一张纸条。
展开,只有一行字:
“明日开始,全面静默。等我信号。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