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三辆黑色轿车就横七竖八地停在福煦路那栋三层小洋楼门口。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梧桐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中村昭第一个下车,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挂着百叶窗的房间——高志杰的工作室。
“围起来。”他声音不高,但身后的宪兵队立刻散开,把这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楼里已经有人被惊动了。住在底楼的房东太太推开门,手里还拿着梳子:“做啥?做啥啦?大清早的……”
一个宪兵用枪托把她顶了回去:“进去!不准出来!”
房东太太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关上门。
中村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专家径直上楼。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这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二楼工作室的门锁着。
中村一脚踹开门。
“砰——”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工作台上亮着一盏绿色的台灯。空气里有股松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高志杰不在。
“搜。”中村说。
两个技术专家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取出各种仪器——金属探测器、放大镜、紫外线灯,甚至还有一台笨重的示波器。
中村背着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这间工作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是一排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电子元件:真空管、电阻、电容、线圈,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器件。墙上挂着七八块不同型号的示波器屏幕,电线像藤蔓一样爬得到处都是。
工作台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半成品机器。外壳是铝制的,已经初具雏形,透过开口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中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纸页上画满了电路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字迹工整清晰,一看就是搞技术的人写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
“7月15日,实验再次失败。第37次尝试,负反馈电路仍无法稳定。或许该换个思路……改用lc振荡器?”
日期确实是三天前。
“中村大佐!”一个技术专家喊道。
中村走过去。那人正用金属探测器在一排铁皮柜子前扫描。探测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这里有异常信号。”专家说。
“打开。”
柜门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上贴着标签:“德律风根高频管测试数据”、“西门子磁控管参数对比”、“日本无线株式会社1938年产品手册”……
全是技术资料。
中村随手抽出一袋,哗啦一下倒在工作台上。纸张散落开来,确实都是些图表和实验记录。
“继续搜。”他声音冷硬。
另一名专家正在检查天花板。他用一根带钩子的长杆,轻轻顶开一块活动的隔板,用手电筒往里面照。
“有东西!”他叫道。
中村精神一振:“是什么?”
专家小心翼翼地用钩子从夹层里勾出一个木盒子。盒子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站在外滩、城隍庙、静安寺前,笑得很甜。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35年、1936年……
“这是谁?”中村问。
房东太太被带上来,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是高先生以前的未婚妻……听说37年逃难的时候,在闸北被日本飞机……”
她话没说完,就被宪兵瞪得闭上了嘴。
中村把照片扔回盒子,脸色不太好看。
搜查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两个技术专家几乎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拆开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