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每人嘬两口,过过瘾。
“听说了吗?法租界昨天又抓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说,“说是抗日分子,砰砰砰,当场就打死了两个。”
“作孽哦,”另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妇人叹气,“那些学生仔,好好书不读,搞什么抗日,命都没了。”
阿四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烧焦的图纸碎片。上面的齿轮和翅膀图案,在夕阳光下泛着奇怪的金属光泽。
“阿四,你这啥宝贝?”老头凑过来看。
“垃圾堆里捡的。”阿四说,“看着好玩。”
老头眯眼看了半天,摇摇头:“看不懂。像是机器图纸,但又不像这翅膀画得,跟真虫子似的。”
正说着,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两辆黑色轿车沿着河边的煤渣路开过来,扬起一片灰尘。
阿四赶紧把盒子藏回怀里。几个拾荒的都低下头,假装忙活手里的破烂。
轿车在码头边停下。前面那辆车的后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戴眼镜的日本军官的脸。阿四认得那张脸——前几天在报纸上见过,叫中村什么,是个大官。
中村的目光扫过码头,扫过那些蜷缩在垃圾堆旁的贫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会儿,又摇上车窗。
轿车重新启动,沿着河岸远去,开往火车站方向。
“这些东洋人,神气什么。”老头啐了一口,“早晚滚回老家去。”
阿四没接话。他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里的铁皮盒子。盒子的边缘硌着手心,有点疼。
天色暗下来了,苏州河上的雾气开始升腾。对岸租界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红的绿的,倒映在黑黢黢的河面上,像鬼火。
阿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再晚巡警要赶人了。”
几个拾荒的各自散去,背着一天的收获,佝偻着身子,消失在迷宫般的弄堂里。
河面上,一艘运煤的驳船突突突地驶过,黑烟混入夜色。船上的工人光着膀子,在寒冷的晚风里一锹一锹铲着煤块,汗水和煤灰糊了满脸。
他们不知道什么幽灵,也不知道什么中村武田。他们只知道,今天的工钱,够买三斤糙米,能让家里老婆孩子喝上一碗稀粥。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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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高志杰坐在工作室里,面前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京剧《霸王别姬》。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闭着眼睛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拍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高先生,在吗?”是李士群的声音。
高志杰睁开眼,起身开门。李士群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笑。
“李主任,这么晚有事?”
“好事,好事。”李士群走进来,环顾一圈,“武田课长说了,你最近辛苦,给你放个假。下个月不是要订婚了吗?好好陪陪林小姐,筹备筹备,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高志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那可太谢谢武田课长了。实不相瞒,楚君那边确实催了我好几次,说我没把订婚当回事。”
“理解,理解。”李士群拍拍他肩膀,“男人嘛,成家立业,成家在前。对了,中村课长调回南京了,以后技术这块,还是你全权负责。等订婚宴办完,回来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中村课长调走了?”高志杰惊讶,“这么突然?”
“上面调动,正常。”李士群摆摆手,“行了,不打扰你。早点休息。”
送走李士群,高志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调走了?
不,中村昭那种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