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研究的是人心。”高志杰把第二个金属盒递给她,“这是‘天眼20’,有效范围扩大到五百米。你把它装在仙乐斯对面那家咖啡馆的窗台上,对准舞厅门口。我需要知道李士群什么时候离开、带了多少人。”
“五百米?你什么时候改进的?”
“上个月。”高志杰没有多解释,开始调试第三个金属盒里的设备。那是一台微型信号接收器,屏幕只有邮票大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波形。“武田浩的公馆在福煦路,离这儿两公里。我得找个中间位置做信号中继……就外滩公园吧。”
林楚君收起设备,走到门边又停住:“高志杰。”
“嗯?”
“如果你拿到芯片……”她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是不是就要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留声机播放的爵士乐,隐隐约约,像隔着一层水。
“蜂后芯片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高志杰最后说,“包括我们的人。”
“我问的是你。”
高志杰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深。“楚君,”他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楚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算了。当我没问。”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高志杰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消失在楼梯口。他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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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福煦路。
武田浩的公馆是一栋三层法式洋房,带一个小花园,铁门紧闭。门口有两个穿着黑衫的保镖,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阿四蹲在对街的弄堂口,手里端着个破碗,装作讨饭的。碗里有两个铜板,是他自己的——做戏要做全套,这是收破烂的老王头教他的。
“小赤佬,滚远点!”一个保镖冲他喊。
阿四缩了缩脖子,捧着碗往弄堂深处挪了几步。他眼睛一直盯着公馆二楼的那个窗户。老王头说,那里面就是保险柜,东西就在里面。
“老同志说了,今晚有重要任务。”老王头下午塞给他两个冷馒头时,压低声音交代,“你啥也不用干,就盯着。看见有可疑的人进去,就敲三下墙。隔壁裁缝铺的师傅是我们的人,听见动静会去报信。”
阿四不懂什么任务,但他知道“老同志”是好人。上个月阿娘发高烧,就是老同志找了大夫来看,没收钱,还留了药。阿娘现在能下床了,每天还能糊几个纸盒子换米。
“阿四啊,”阿娘昨天拉着他的手说,“咱们穷,但不能没良心。人家救了娘的命,你要记住。”
所以阿四来了。他盯着那个窗户,眼睛都不敢眨。
八点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馆门口。车里下来三个人,都穿着西装。领头的是个矮胖子,阿四认识——76号的王队长,上个月在码头抓人,一枪打死了不肯交保护费的卖鱼强。
王队长跟保镖说了几句,铁门就开了。三个人快步走进公馆。
阿四赶紧摸到墙边,捡起半块砖头,对着墙壁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弄堂里回荡。隔壁裁缝铺的窗子开了条缝,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探出头,看了阿四一眼,又缩了回去。
窗户关上了。
阿四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蹲回去,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猛地回头。
弄堂深处,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个皮箱。男人的脸看不清楚,但阿四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小兄弟,”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借个火?”
阿四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没有火柴,只有半截捡来的烟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