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块破草席,下面是个地洞入口。
“从这儿出去,通到棚户区里面。”妇女说,“阿四在那边等你们。”
“阿四?”林楚君愣了一下。
“苏州河边捡垃圾的那个。”高志杰解释道,“自己人。”
地洞很窄,只能爬行。林楚君跟在高志杰后面,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透出一点光。高志杰先钻出去,然后伸手拉她。
钻出来是一个更破的窝棚,比刚才那个还小。棚里堆满了捡来的破烂——碎玻璃瓶、废铁皮、破布头,散发着一股馊臭味。
阿四蹲在棚子门口,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高先生,林小姐。”他压低声音,“外头76号和日本人都疯了,到处设卡子查人。你们今晚走不脱了,先在这儿躲一躲。”
林楚君看着这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她记得他——在苏州河边见过几次,总是佝偻着背在垃圾堆里翻找。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麻烦你了。”她说。
“不麻烦不麻烦。”阿四搓着手,“你们是打鬼子的,阿拉晓得的。”他指了指角落用破麻袋铺成的“床”,“地方小,将就一下。我去弄点吃的。”
他猫着腰钻出窝棚,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高志杰走到棚子缝隙边,往外看。外面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长在烂泥里的蘑菇。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夫妻的吵架声、还有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这里安全吗?”林楚君轻声问。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高志杰说,“日本人不会想到,我们会躲在这种地方。”
他在麻袋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地打开一角。里面是一卷微缩胶卷,还有几张手绘的草图。他看了一眼,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林楚君在他身边坐下。棚子太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她能感觉到高志杰的体温,还有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的伤”她指了指他的额头。
“擦伤,没事。”高志杰伸手摸了摸,手指沾上一点血痂,“你怎么样?第一次开枪。”
林楚君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虎口处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我我打中了一个人的腿。”她说,“我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死不了。”高志杰说,“但你救了我的命。那两枪吸引了至少一半的追兵。”
“我真的”林楚君的声音有点哽咽,“真的开枪打了人。”
高志杰转头看她。煤油灯的光很暗,她的脸半明半暗,眼睛里蓄着水光,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旗袍换成了粗布衣,头发包在头巾里,脸上还抹着泥灰,可她还是那么好看。
不,是更好看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纤细,但虎口那里已经开始有茧了——是这段时间练枪磨出来的。
“这条路,”他轻声说,“走上来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林楚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没想回头。”
阿四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个破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还有两块黑乎乎的窝窝头。
“对不住,只有这些。”他不好意思地说,“米价又涨了,黑市上糙米都要一块二一斤”
高志杰接过碗,把其中一个窝窝头掰成两半,递给林楚君一半。窝窝头很硬,嚼起来像木屑,还有一股霉味。粥是冷的,几乎全是水。
林楚君小口小口地吃。她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东西,但此刻,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踏实的一顿饭。
棚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狗叫。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脚步声过去了,没停留。
“今晚巡街的警察多了一倍。”阿四压低声音说,“听说码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