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的太监也到了。
这回来得不是戴权,而是上次进宫时,为郑克爽引路的那位司礼监夏太监。
“给世子爷道喜了!”
夏太监满面堆笑,双手捧着一个填漆食盒,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各捧着一个稍小的锦盒。
“这是圣上亲赐的腊八粥,用的都是内务府今年新贡的紫米、薏仁、莲子、桂圆,并关外来的松子、榛仁,御膳房熬了整整一宿,软糯香甜。圣上特意交代,给世子送一份来,图个吉利。”
郑克爽礼数不缺,恭谨道:“臣徨恐,谢陛下隆恩!有劳公公大冷天跑这一趟。”
说着,身旁的泊舟已极有眼色的上前接过食盒。
夏太监又从身后小内侍手中拿出一个锦盒,亲自打开,露出里头一套官窑雨过天青瓷碗碟,并一把赤金錾花调羹。
“这套碗盏,是万岁另赏的,说世子用这个盛粥,才不算姑负了御膳房的手艺。”
郑克爽再次谢恩,又命泊舟取了早就备好的荷包赏银,亲自递到夏太监手中:“天寒地冻,公公辛苦,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
夏太监不用掂量,便已感受到那荷包的坠手,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连声道:“世子爷太客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他并未立刻告辞,反而向前凑了半步,语气中带着一种传达“体己话”的亲昵:“圣上还有口谕让奴婢带给世子。陛下说,腊八一过,年节就近了。世子独自在会同馆,虽说不缺用度,终究冷清了些。”
“除夕那日,宫中照例设宴,款待宗室近臣。陛下特意嘱咐,让世子也预备着,届时光临宫宴,一则是让世子感受天家年节气象,二则……也好与京中诸位亲王、郡王、世子们见见面、认认亲,往后在京中走动,也便宜。”
宫里除夕赐宴?
郑克爽眼眉一扬,意外又不算意外。
听夏太监这话,京中亲王、郡王、世子,除夕夜赴宫宴似已成了惯例,那添一个自己,也很应当。
就是不知,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说道。
夏太监见他面上似有疑虑,将荷包不着痕迹地拢入袖中,又道:“万岁爷说了,世子不必拘谨,只当是寻常家宴,认认人、说说话便好。”
郑克爽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感激与一丝少年人忐忑的神色,再次拱手:“陛下隆恩,臣感怀五内。只是……臣久居海外,于天家礼仪、宫宴规制知之甚少,唯恐届时失仪,有负圣望,反而不美。”
他语速放缓,目光恳切地看向夏太监:“公公是常在御前行走的,见识广博,不知可否提点一二?”
这话问得谦逊,给足了夏太监面子。
夏太监本就存了交好之心,此刻见郑克爽如此,心中更是受用,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
“世子爷言重了!”他连忙摆手,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透着一股推心置腹的亲昵,“其实这等宫宴,年年都有定例,规矩虽大,却也不必过虑。世子爷身份尊贵,又是奉旨赴宴,礼部与鸿胪寺自会提前派人来知会详细仪注,奴婢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恭谨’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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