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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天光晴好,不过冷风一扑,仍冻得人面皮发紧。
宁国府天香楼里。
贾珍端坐在主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只是那笑容底下,总隐隐透着一股子被强行压下的烦躁与阴郁。
郑克爽坐在东首上宾位,贾琏、贾蓉、贾蔷在下首相陪。
小丫鬟们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皆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并四样精致细点。
“世子今日大驾光临,真真是蓬荜生辉!”贾珍端起茶盏,笑容满面,“早该请世子过府一叙,只是年下琐事缠身,又恐冒昧,一直未得机会。今日有琏二弟引路,实在是再好不过。”
郑克爽含笑颔首,端起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语气平和:“珍大哥客气了。我年轻,在京中时日又短,许多规矩人情都不甚明了,平日多赖琏二哥照拂。今日登门,一则是久仰宁府威仪,特来拜会;二则……也是受人之托,故而不揣冒昧,过来做个说客。”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开门见山。
贾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风飞快地扫过贾琏。
却见贾琏同样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这所谓的“受人之托”具体关乎何事。
贾珍面上迟疑一闪而过,重新挂笑问道:“世子言重了,以咱们两家的世交情分,但有用得着帮得上的地方,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郑克爽也没打算兜圈子,直来直去道:“珍大哥快人快语。既如此,我便直说了,今日登门,实是受了工部营缮司秦郎中请托,为两家婚事而来。”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陡然一凝。
贾珍眯了眯眼,心生警剔,不过还是配合着问道:“世子这话……倒叫我听着糊涂,我宁国府与秦家亲事已定,哪里还需要什么说客?况且,我竟不知,世子与秦家还有交情?怎么我那亲家又会请托到世子这里?”
贾琏也听出不对,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打着圆场道:“是啊,表弟,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郑克爽并不理会二人的反应,继续道:“珍大哥不知也正常!我此次来京觐见陛下,蒙圣上恩典,要常住京中,特赐敕造世子府一座,如今正是由秦郎中负责督造,故此有了些交情。”
“至于两家亲事嘛,据我所知,聘未下礼未成,应还算不得定下吧?”
贾珍一听这口风,便意识到对方的来意,额角不禁狠跳了两下。
自从祠堂失火后,他这两日就一直心气不顺。
府内府外流言四起,秦业那老东西又主动递话想要将婚事作罢。
现在,竟连这个郑世子都要掺和进来横插一杠!
他不过就是想收一个小美人儿罢了,花了那么多心思,怎就这么艰难?
自己好歹也是贾族族长,宁国府正儿八经的袭爵人,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如愿么?
“世子此言差矣!我宁国与秦家早两日便已换了庚帖,如今下聘在即,难道秦家这时候还想反悔不成?”
贾珍语气也硬了些。
延平王府他确实惹不起,延平王世子,论身份也确实高出他这个三等将军爵一截。
但宁国府又不是泥捏的!
上回柳湘莲之事,就是被郑克爽横插一杠给搅黄了。
这回秦家女之事,他筹谋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成事,岂能再毁在这个“扫把星”手上!
说什么也不能让!
贾琏也听出了郑克爽话风不对,又听贾珍语气不大好,生怕双方闹出什么不愉快来,于是紧忙居中转寰:“珍大哥这话说得过了,表弟几时提到秦家想要反悔?两家结亲是喜事,常言都道‘宁拆一座庙,不破一桩婚’,表弟又怎么会……”
未等他把话说完,郑克爽就抬手止住了他,打断道:“珍大哥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