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电视里传来的晚间新闻片头曲,遥远而嘈杂。
“所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吓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苏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围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我……我没忍住。爸妈天天打电话哭,小伟也求我……他们实在没办法了……那笔钱,我们……我们的首付款……我,我拿去给小伟付房子首付了……今天刚办的转账……”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百合花的香气、菜肴逐渐冷却的气息、还有苏梅压抑的抽泣声,混合在一起,黏稠地包裹着这方寸之地。
陈明的视线缓缓扫过这满桌的“珍馐”——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是他们连续吃了三个月清水挂面才省出一顿“大餐”时,苏梅最想做的菜;那条清蒸鱼,得是发了年终奖才敢奢侈一下的“改善生活”;还有那瓶红酒……他记得苏梅说过,等买了自己的房子,开火第一顿,一定要开瓶红酒庆祝。原来庆祝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他早上啃着冷馒头挤地铁,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熬夜到两眼通红;她一件衣服穿到褪色起球,在市场收摊前去买最便宜的蔫巴蔬菜;他们看过无数套房子,计算过每一分钱,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规划着未来的家,哪个角落放书桌,哪个窗台养绿植……那些因为省钱而争吵又和好的日子,那些看着存款数字缓慢增长时相视而笑的瞬间,那些对“家”的卑微而炽热的憧憬……
原来,都不作数。
原来,他们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每一分钱,他们放弃的每一次享受,他们忍受的每一次委屈,他们为之奋斗、视若珍宝的“未来”,在她心里,永远,永远比不过那个三十岁了还在心安理得“啃老”、连结婚都要靠姐姐姐夫剜肉来填窟窿的“废物弟弟”!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弟弟苏伟拿到钱时那副理所当然、或许还略带得意的嘴脸,以及岳父岳母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的叹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这笔钱意味着另一对夫妻怎样破碎的梦。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攫住了陈明。他想怒吼,想质问,想把眼前的一切都砸得粉碎。但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胸腔里碰撞、挤压,却化成了一声极其短促、干涩的——笑声。
“呵。”
这笑声太轻,太冷,落在苏梅耳中却比任何咆哮都可怕。她惊惶地抬起泪眼,看向丈夫。
陈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他看着苏梅,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看着这个与他同床共枕十年、曾发誓要共建一个家的女人。
然后,他动了。
没有再看苏梅一眼,他猛地伸出双手,抓住桌布那崭新却廉价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掀!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碗碟撞击地面的钝响、汤水菜汁泼溅的黏腻声音、玻璃炸开的尖啸……瞬间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红烧肉的酱汁像污血般泼洒在泛黄起皮的墙壁上,洁白的鱼身摔在水泥地上沾满灰尘,精致的牛排滚落到墙角,红酒液混合着油汤,在地面蜿蜒流淌,迅速浸透了散落的米饭和百合花瓣。那两支高脚杯,一支摔得粉碎,另一支滚了几圈,停在陈明脚边,杯壁上还挂着几滴残酒,像凝固的泪。
满屋狼藉。香气被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油腻和酸馊气味取代。
苏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踉跄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冰箱门,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惨白和泪痕。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站在废墟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却一言不发的丈夫。
陈明缓缓松开手,那块红白格子的桌布软塌塌地垂落,一角浸在污渍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溅上油点的裤腿和拖鞋,又慢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