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一点点滑落,最后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目光呆滞地投向屋内,饭桌上,昏暗灯光下,那枚粉色铁皮发卡泛着廉价而冰冷的光泽。
门外的围观者们,也渐渐散去。
张婶狠狠对着陈建国家的方向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该!混账东西!”然后“砰”地关上了自家的门,声音里带着解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对门,小杨轻轻揽住女友小苏的肩膀,把她带进屋,关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陈建国,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合上了门。门内传来小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哪有他那样说话的……太欺负人了……”
孙老头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经过陈建国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屋里失魂落魄的男人,和桌上那枚发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里哼起一段更不成调的、苍凉的梆子戏,那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调子,混着蒲扇摇动的微风,在闷热而污浊的楼道空气里,幽幽地飘荡开,渐渐消散在夜色深处。
楼下,夜市正迎来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三天后,傍晚。
陈建国蹲在城中村入口的马路牙子上,脚下扔了一堆烟头。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工服沾着灰白的泥点,已经三天没换了。他从下午收工就一直蹲在这里,眼睛望着路口来来往往的人。
他没去找李薇。头一天是拉不下脸,觉得她气消了总会回来。第二天开始有点慌,去了她以前打过零工的两个小餐馆问,都说没见着。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他这才发现,除了那个出租屋,他对李薇在这个城市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这里,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
“建国,还等呢?”同工地干活的老王蹬着三轮车路过,停下来,“不是我说你,那天晚上你确实不像话。那话能对自家女人说吗?多寒心啊。”
陈建国闷头抽烟,没吭声。
老王叹了口气:“我早上听张婶说,好像前天晚上,在街口那个24小时便利店,看见个姑娘,有点像李薇,在问招不招夜班……扎个马尾,挺精神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烟头烫到了手指也浑然不觉。
“哪个便利店?”
“就出村口右拐,红绿灯边上那个。”
陈建国扔了烟头,站起身就往外跑。
跑到便利店门口,他隔着玻璃窗往里看。收银台后面站着的,是个陌生的中年妇女。店里客人寥寥。
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要点什么?”中年妇女头也不抬。
“……请问,你们这儿,招夜班吗?有个叫李薇的姑娘,来问过吗?”陈建国问得有些急切。
妇女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李薇?没有。夜班前两天是招过一个,是个短头发的姑娘,干了两晚说不干了。”她顿了顿,“你找谁?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不是不是……”陈建国连忙摆手,有些狼狈地退了出来。
站在便利店门口明亮的灯光下,他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一阵茫然。李薇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这个城市的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会在哪里?睡在哪里?吃什么?那个小铁盒里的钱,能撑几天?
他忽然想起李薇最后说的话:“我的脸,我自己挣。”
一股更深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意识到,李薇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不是赌气,是彻底地、从他陈建国的生活里,走出去了。带着她那点可怜的行李,和她那份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可怕的决心。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路过那个卖发饰的小摊时,胖胖的摊主正收摊,把发圈发夹往一个大布袋里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