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做了三次家庭治疗,在治疗师面前,他们说出了很多从来没说过的话。
比如周建军说他害怕,怕失业,怕老,怕儿子将来过得比自己还难。
比如林秀琴说她嫉妒,嫉妒那些孩子优秀的家长,嫉妒到夜里睡不着。
比如周子浩说他恨,恨考试,恨排名,恨那个永远不够好的自己。
他们哭,吵,但治疗师说,哭和吵也是沟通。
一个月后,周子浩回学校了。他不再住校,每天回家。作业写到十点,写不完就不写了。林秀琴起初不习惯,总想催,但周建军拉住她,摇头。
期中考试,周子浩考了年级两百名,班级倒数。
家长会,林秀琴去了。班主任私下找她,说子浩最近状态好多了,上课能听进去了,虽然成绩还没上来。
“慢慢来。”班主任说,“健康最重要。”
林秀琴看着这个年轻老师,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同样的话,但自己没听进去。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袋糖炒栗子。周子浩小时候最爱吃。
到家时,周子浩在房间看书,不是课本,是《三体》,从图书馆借的。
“子浩,吃栗子。”林秀琴在门口说。
周子浩抬头,看了她几秒,然后放下书,走过来。
他们坐在餐桌前剥栗子。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是松的,不像以前,沉默都像石头压着人。
周建军回来时,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周子浩主动把手机上交了——这是治疗师建议的,睡前不用电子产品。交手机时,他顿了顿,说:“爸,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周建军愣了愣,然后说:“有个面试,下周。”
“哦。”周子浩点点头,“加油。”
他回房间了。周建军站在原地,鼻子发酸。
三个月后,中考。周子浩考上了一所普通高中,不是重点,但也不算太差。
报到那天,一家三口去了学校。校门口贴着分班名单,周子浩在七班。
“七班就七班。”周建军说,“挺好。”
他们陪他去了教室,找到了座位。离开时,林秀琴回头看了一眼。周子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和同桌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真实。
走出校门,林秀琴忽然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周建军愣了:“现在?”
“就现在。”林秀琴说,“我好久没看电影了。”
他们真去了。工作日中午,电影院几乎没人。他们随便选了部喜剧片,看到一半,林秀琴靠在周建军肩上,睡着了。
周建军没动,让她靠着。银幕上的光明明暗暗,照着他眼角的皱纹。
电影散场时,林秀琴醒了,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睡了……”
“累了就睡。”周建军说。
他们走出电影院,外面阳光很好。周建军忽然说:“等子浩高考完,我们出去旅游吧。就我们俩。”
林秀琴看着他:“去哪?”
“哪都行。”周建军说,“你定。”
他们沿着街走,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如何与青春期孩子沟通》。林秀琴看了一眼,没停步。
有些道理,书里写不明白。有些伤痕,需要很久才能淡去。有些爱,差点在不会表达中变成恨。
但还来得及。
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