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最后流动资金。
付款后的第二天,年轻人带来消息:船提前了,明晚出发。
关岛至夏威夷
渔船比谷豪想像的还要破旧。船上除了他,还有五个偷渡客,两个来自越南,三个来自缅甸。大家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交流。
船老大是个菲律宾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骂人。但谷豪顾不上这些,他只希望船能平安到达夏威夷。
海上航行枯燥而漫长。白天热得透不过气,晚上冷得直发抖。食物是硬饼乾和咸鱼,水限量供应。第三天,一个越南人发烧了,蜷在角落里呻吟。船老大只看了一眼,说:“自己扛,扛不过就扔海里。”
谷豪感到一阵寒意。在这茫茫大海上,人命如草芥。
第四天,发烧的越南人死了。船老大果然叫人把尸体扔进海里,连个標记都没做。谷豪看著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泡沫,胃里一阵抽搐。
他想起了竇神。那个看起来有些窝窝囊囊的中年矮个子,走路还带著罗圈腿。竇神走进他的办公室给他算命,说算准算不准都不要钱,最后还断言他很快就要倒霉,说他的头顶已经在开始冒霉气,他不但不信,反而还打了这个號称半仙的人,看来此人还真的有些功夫,谷豪非常后悔当时自己怎么不谦虚一点请教一下那个竇半仙?也许他是有办法化解的。
但现在他有点信了。竇神算到他会倒霉,但是具体倒霉到什么程度,他没有让竇神说。那么,竇神有没有算到他的结局呢?是葬身大海,还是最终到达美国,隱姓埋名度过余生?
他不知道。
第七天,夏威夷的海岸线出现在远方。渔船在近海徘徊,直到深夜,才放下橡皮艇,分批送人上岸。
谷豪是最后一个。当他踏上沙滩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二十多天的逃亡,从中国到泰国,到柬埔寨,到菲律宾,到关岛,再到夏威夷,他终於踏上了美国的土地——虽然是远离本土的岛屿。
接应的是个华人,开著一辆旧皮卡,把他们拉到一处偏僻的农场。农场主是个日裔老人,面无表情地收了钱,安排他们住进仓库。
“在这里等身份文件,”接应的人说,“大概一周。”
谷豪躺在仓库的草堆上,望著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他突然想起卡布镇,想起鸡公村、想起自家的三层小楼,想起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想家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想念妻子做的饭菜,想念儿子叫他爸爸的声音,甚至想念村里那些他曾经欺压过的村民。
可是回不去了。从他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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