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夏天,绿得发闷。现在筋骨都露出来了。”
黄安定似乎很满意阳风的这个说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隨即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取代。“是啊,筋骨。山有山的筋骨,人也一样。”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渺远的、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淡青色山影。“这楼高了,才能看见全貌。以前在下面跑,只看见眼前的树,哪看得到整座山的走势。”
一阵稍强的风掠过,带来山间特有的、清冽中带著枯草与成熟野果气息的味道。阳台极高,能听见风过林梢的呜咽,像是群山深沉的呼吸。几片早凋的落叶,被风卷著,从极高的地方晃晃悠悠飘落,小得几乎看不见,最终消失在楼下绿化带的阴影里。
“天凉了,您进去吧。”阳风轻声提醒。
黄老“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依旧背著手,极目远眺。夕阳的余暉將他花白的鬢髮染成淡金色,也將他瘦削而依然挺拔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光洁的阳台地面上,仿佛与远处沉默而斑斕的群山剪影,隱隱重叠在了一起。
“再看一会儿,”老人说,声音很轻,像是对他,也像是对著自己,或是对著那片无言的秋山。“这气象,看著透亮。”
他不再催促,只是稍稍侧身,为老人挡去了更多侧面的风。
“阳风啊,听说你在红枫市当市委书记反腐倡廉的工作力度很大呀!可是,你看看对面山上的那片树林,长得很高的树是不是都是连成一片的?没有一棵树比那一片树林都高,如果哪一棵树高出那一片树林一大截,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黄安定遥望著远处山上的一片枫树林神情凝重地说。那片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再过一段时间就应该红了。
“黄老,我明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阳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心情有些沉重地说。
“阳风啊,我不避讳死亡,我將不久於人世,除了我的亲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放不下心的人,我佩服你,欣赏你,也尊重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领导干部,没有之一。你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已经做得够多了,急流勇退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老依然目视著远方的那片枫树林,可阳风发现,他的眼睛里分明闪动著泪光。
“黄叔叔,我明白”
阳风突然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黄老是最理解他,也是最关心他的人,他突然像一个孩子一样,將自己的脑袋在黄老的肩膀上靠了靠,黄老也像慈祥的父亲一样摸了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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